多少提成。老娘在电话这头听着,心悬得跟吊在半空一样。大城市哪
是那么好待的?无亲无故的,人家凭撒子把白花花的银子塞你手里?还不是靠你
拿命去填。」
「是啊,摔了个大跟头,才晓得自己多可笑。」我自嘲地笑了笑,「公司裁
员那天,人事连一杯水都没给我倒,十五分钟办完手续就把我扫地出门了。林夏
拖着箱子走的时候,讲我这辈子在上海连个厕所都买不起。」
老妈蹙眉啐了一口池水:
「莫提那个丧良心的女人!她懂个铲铲!我儿子堂堂正正凭本事吃饭,到哪
搭不是一块好料子!她嫌这嫌那,是她自个儿没福气!」
「提她不是为了难受。」我迎着老妈护短的目光,心里平复下来,「回了宣
汉,我反倒觉得踏实了。这么多年了,别说陪你过生日,连你长了几岁我都记不
清楚。每年你过生日,我最多微信上给你转几千块钱,打个两分钟电话就挂了。
老妈,那时候我是真浑。」
老妈听着这话,眼圈发红:
「讲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做撒子嘛,谁怪你了?哪个当妈的会记恨自个
儿身上掉下来的肉?你转的那钱,老娘一分都没动,全给你存在那个存折里呢,
以后都留着给你以后新房买家电。最新地址 .ltxsba.me」
「我知道。」我又挪了一下离她更近了些,隔着腾腾水汽看向她,「所以这
次回来,帮着你把新店盘下来,我心里比在上海坐办公室舒坦多了。每天一睁眼
能见着你,收了摊能吃上一碗你煮的蒜苗回锅肉,晚上了还能给你揉揉后颈和肩
膀……妈,我觉得这趟回来,跟你的关系比念大学那几年亲近得太多了。」
老妈撅起嘴角,抬手往我头上撩了一把水,水花溅在我脸上:
「瓜娃子,转了性子了,嘴巴甜得很。老娘拉扯你二十多年,总算听到你吐
出两句体贴的人话了。只要你把那些窝囊心思全收了,往后把新馆子支棱起来,
老娘多起早贪黑干几年,也算没白遭那些罪。」
「新店肯定能发财,往后咱们不用遭罪了。」我笑着抹掉脸上的水。
又是一阵夜风从竹林梢头掠过去,吹散了露台上聚集的大片水雾。
老妈看着我的肩膀,眼深处那压了许久的心事,终究还是忍不住再次翻了上
来。
她搭在池边的手指敲了敲,装作漫不经心地清了清嗓子:
「幺儿。」
「嗯?咋了妈?」我靠回池壁。
老妈又往水底下沉了沉,只露出一截下巴和白净的脖颈,一双凤眼隔着水波
在我脸上扫了几个来回,语气难得温柔:
「你刚才提起林夏……老娘顺口问你一句哈。你们两个在上海那个小单间里
面……住了有一年吧?」
「差不多。」
老妈耳朵根有些红,继续问道:
「那你们两个年轻人……关起门来,平时关系……正不正经嘛?算不算正正
经经的男女朋友?」
我一听这话,立马心里有了底。
老妈果然还是没能放下那疙瘩。
林哲那几条荒唐微信,依然像刺一样扎在她心里,这会儿趁着娘俩聊家常的
间隙,她又忍不住想来摸我的底细。
我眼挑了挑,故意用怪声怪腔反问回去:
「妈,你问的『正不正经』,到底是哪种正经嘛?大半夜泡着温泉,你一个
当妈的,还打听起小两口被窝里面的事情来了?」
老妈没想到我回得这么直,脸腾地涨红了,在水面上重重拍了一巴,溅起老
大一团水花朝我砸过来:
「王想!你个死娃儿!嘴巴上没个把门的锁扣了是不是?!老娘是你亲妈,
正儿八经关心你,你跟老娘扯撒子浑话!」
「我哪扯浑话了嘛!」我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笑着看她,「你问的问题本来
就怪得很。男女朋友住在一个屋檐下,天天吃住在一块儿,还能怎么个不正经?
该牵手牵手,该接吻接吻,晚上睡一张床上,该办的事哪样落下了?我要真不正
经,人家姑娘能跟我踏踏实实处这么久?」
老妈被这话呛得停了片刻。
听到「睡一张床」,「该办的事哪样落下了」,老妈紧绷着的眉头显见地松
了下来。
她啐了一口,回了我一眼,像是卸下了重担:
「算你小子没糊涂!老娘就是怕你在大城市跑野了,沾了些外面不三不四的
怪毛病!正经谈恋爱就好好谈,被甩了也不丢人,好的都在后头呢!」
说完这句话之后,一时间我们娘俩谁也没再吭声。
池上的白汽聚了又散。这池子太小,两人相对坐着,腿稍微伸开一点,膝盖
就能碰上对方的膝盖。水是烫的可肉挨着肉,谁也没穿衣服的现实,赤裸裸地展
示在水底下。
老妈把胳膊收得更紧了些,下巴快要埋进水里。
她垂下眼,眼光悄悄沉进浑浊的池水里。
水面上漂着白沫,荡开又合拢。借着水波晃动的缝隙,能看到对面我的身架,
肩宽体阔,脸上棱角分明。
刚才听到我变相承认跟林夏同床共枕的事,老妈的大石确实落了地,那口憋
着的气也总算吐了出来。
她甚至觉得是自己上了年纪,疑神疑鬼,把那些捕风捉影的话当了真。
可这口气松了没半袋烟的工夫,安稳一过去,池子里又静得只剩水泡翻滚。
自己儿子就坐在斜对面,赤裸裸的,哪怕连块布都没有。
她抬眼瞧着我。
一个二十四岁的小伙,刚刚谈起前女友那档事脸不红心不跳,可眼下坐在热
汤里,神色平静得像在老街茶馆里泡盖碗茶。
我两眼直直看着竹棚,眼神没有乱飘,呼吸匀净,手脚规矩连眼皮都没见颤
一下。
按说当娘的看见儿子正派,本该舒心踏实。
可老妈偏偏又生出一股说不清的别扭来。
大城市那些古怪事情,她在老街没少听人摆龙门阵。
有些男人嘴上能把女人哄得团团转,真到了骨子里却不是那么回事。
林哲发在手机上的那些胡话,还有望平街那个挽着男人的背影,冷不丁又冒
了头。
更要紧的是李医生在微信里交代过的那几句话:
「观察他的躲闪程度……」「观察他在近处的….」
嘴上说得再天花乱坠,那毕竟是过去的陈年旧账,眼前活生生的自己,才是
试金石。
在这窄水池里,两人都没着衣服,水浪一推,要是个血气方刚正常男人,就
算对面的是亲妈,在这般赤条的池子里,总归也该有些手足无措的局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