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穿过教学楼旁那排老樟树的枝叶,在水泥地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最新地址) Ltxsdz.€ǒm最新?╒地★址╗ Ltxsdz.€ǒm
刚下课不久,学生们从各个教室里涌出来,说笑声、脚步声、拉杆书包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混在一起。
我随着人流慢慢往外走。
他穿着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牛仔裤洗得有些发白,双肩包松松地挎在一边肩膀上。
和周围那些勾肩搭背、大声讨论着晚上去哪玩的同学比起来,他显得格外安静,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脚下不断交替出现的运动鞋鞋尖和那些跳跃的光斑。
手机在卫衣口袋里震动起来。
我停下脚步,往旁边让了让,背靠着冰凉的瓷砖墙面,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爸”字。他拇指在接听键上悬停了一瞬,才按下去。
“喂。”
“在学校?”电话那头的声音传来,语速比平时稍快,背景里隐约有敲击键盘的哒哒声。
“嗯,刚下课。”
“有个事跟你说。”父亲的语气直接,没有寒暄,“我和你妈原来不是定了下周去三亚度蜜月么,结婚二十周年那个。”
“记得。”
“我这边项目出了点问题,走不开了。机票酒店还有那些活动,全都订死了没法退。”键盘声停了,父亲的声音更清晰了些,“你妈盼了很久,取消了她肯定难受。我想了想,你下周课要是能调开,就请假陪她去一趟。”
走廊里的人流渐渐稀疏,只剩下几个赶去下一节课的学生匆匆跑过的身影。阳光移到了墙根,照亮了瓷砖缝隙里一点积年的灰尘。
我没马上回答,抬起左手,用食指的指节蹭了蹭鼻梁。手机贴着的右耳有点发烫。
“就……我和妈去?”
“对。反正行程都是现成的,夫妻也是玩,母子也是玩。”父亲的声音里透出点理所当然,又补充道,“你妈那边我会跟她说。你就当是陪她散散心,也当给自己放个假。费用不用你操心。”
远处篮球场传来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混着几声欢呼。
“课……我看看怎么调。”我的声音低了些,侧过身,额头轻轻抵在冰凉的瓷砖上,“要去几天?”
“七天六晚。下周二出发。”父亲似乎松了口气,语气缓和了点,“具体行程我晚点发你微信上。你妈那边我会跟她说好的,你就负责陪好她,别让她觉得是一个人就行。”
“嗯。”
“那就这样。我还有个会。”
“好。”
通话结束的忙音响起。
我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屏幕暗下去之前,我看见锁屏壁纸上那张全家福,还是初中毕业那年拍的,在三亚的海边,父母站在我两边,三个人都笑得很开。
阳光刺眼,母亲戴了顶很大的遮阳帽。
我把手机塞回口袋,重新背好书包。走廊已经空了,只剩下他一个人。光斑爬上了他的小腿,暖洋洋的。
我沿着走廊慢慢往外走,脚步比刚才更慢。
走到楼梯口时,我停下来,手扶着冰凉的金属栏杆,往下望去。
一楼大厅的玻璃门敞开着,能看见外面被阳光晒得发白的广场,和更远处郁郁葱葱的校园林荫道。
风从楼梯井往上吹,带来楼下绿化带里刚修剪过的青草气味。
我站了一会儿,然后从另一边口袋里摸出校园卡,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卡面上那张略显呆板的一寸照。
照片里,我穿着入学时那件白衬衫,头发比现在短,眼神看向镜头斜上方,像是没准备好就被按下了快门。
我把卡收回去,深吸了口气,开始往下走。
楼梯间回荡着我一个人的脚步声,一下,又一下。
地铁车厢里的空调开得有些足,吹得我胳膊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我拉着吊环,看着窗外一片一片掠过去的楼顶、树梢、以及远处工地上静止的塔吊,脑子里还回荡着老爸刚才在电话里说的那些话。
项目走不开了。
机票酒店都订死了没法退。
你妈盼了很久。
你陪她去一趟。
说真的,这件事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荒诞的味道。
二十周年结婚纪念日,蜜月旅行,最后去的是我和我妈。
老爸在电话里说得好像这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就好像他只是临时有个会,让我替他领个快递。
可是这不是快递啊。这是,蜜月。
我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手指在吊环上收紧了一点。地铁报站的声音响起,我回过神来,该下车了。
出站的时候,天已经开始暗了。
晚风迎面吹过来,带着一点潮湿的、属于初夏傍晚的气息,温度刚好,不冷不热。
路边的便利店亮着白色的灯,有几个穿着校服的中学生挤在门口挑冰淇淋,笑闹声传出去很远。
我沿着熟悉的路走回去,拐进小区,经过那几棵被修剪成圆球形状的冬青,抬头看了一眼自家那栋楼的窗户。厨房的灯亮着。
温暖的,黄澄澄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出来。
我站在楼下看了一会儿。
心里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以前放学回家,每次看到这盏灯,心里就是安定的。
家里有人在等我。
我妈在做饭。
但今天,这盏灯好像比平时多了一点别的什么东西。
我说不清,也暂时不想去说清。
上了楼,钥匙在裤兜里和校园卡缠在一起,我在门口蹲下来弄了半天。
书包带子滑下来压着胳膊,钥匙又掉了一次,金属磕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我捡起来,插进锁孔,转了两圈。
门开了。
玄关的暖黄色灯光一下子涌过来,照在鞋柜上那盆绿萝上,叶子被擦得油亮亮的。
空气里浮着一股熟悉的、温暖的香味,是红烧排骨混着一点葱油饼的焦酥香气。
我换好鞋,把书包放在沙发一角,朝厨房走。
“回来啦?”
妈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被油烟隔得有点模糊,带着一点上扬的、轻轻松松的尾音。
“嗯。”
我靠在厨房门口,没有进去。
厨房里热气腾腾,灶台上的砂锅咕嘟咕嘟冒着泡,盖子被蒸汽顶得轻轻地响。
妈站在灶台前面,背对着我,正在用锅铲翻着锅里的什么东西。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净的胳膊。
及肩的栗色卷发松松地拢在脑后,有几缕碎发落在脖颈上,被厨房里湿漉漉的热气濡湿,贴在皮肤上。
灶台上的油灯照着她的侧脸,映出她鼻梁和嘴唇的轮廓。
“你先洗手,马上就可以吃饭了。”
“好。”
我转身去卫生间洗手。
热水冲在手背上,透过手掌的皮肤,我脑子里还在想该怎么说那个事。
其实也没什么好想的,老爸说他跟妈说好了。
妈看起来好像也没什么特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