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后第一件事流血受伤,需要心上人亲自——
闭嘴。
你不信我是为你受伤?我可以摸着你的良心发誓。
摸你自己的。
我的良心不在我身上。具体位置——你胸口左边偏上。上次按手印位置的反面。
沈酌没搭理他。
林强把针拿来了。
沈酌蹲下来,左手捏着裴渡虎口,挤压竹刺的位置。右手握针,准、快,扎进挑出。
一小截竹刺,带血丝。
沈酌指腹在他虎口的伤口上按了两下,压掉渗出来的血珠。
好了。
裴渡低头看着沈酌按在他手上的手指。
沈酌抬头。裴渡盯着他,笑意怎么都收不住,哪有半分吃疼的样子。
你撒娇。
我不撒娇。我在向首席医疗官汇报伤情。后续治疗方案是什么?我建议加一个亲吻疗法。国际前沿技术,临床效果显着——
沈酌站起来。以后别碰竹子了。
碰你行吗?
你碰竹子就受伤。
粉身碎骨。裴渡抓住他的手指,攥了一下,心甘情愿。
沈酌把手抽走。
裴渡在后面喊:至少贴个创可贴!!要心形的!!
没人理他。
入夜。
庆典散了。灶房的火封好,鸡棚闩上了。
沈酌坐在院子石凳上。裴渡挨着他。肩碰肩。
月亮从屋檐上升起来。新路面在月光下发白,两个手印嵌在中间那段。
你什么时候到的?沈酌问。
下午三点四十七分二十三秒。从车门打开到看见你,零点八秒。
沈酌没接。
安静了一会儿。
她什么时候到?裴渡开口。
不知道。三天前买的票。快的话——
他停了。
裴渡等了三秒。
快就快。来了有我沈酌看着月光底下的路面。
裴渡。
她要是来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不用说。该说的让她说。该解释的让她解释。你只管听。听完了想走就走、想留就留。
你呢?
我站你旁边。跟你一起听。
沈酌低头。手指碰了碰裴渡虎口上那个刚挑过刺的伤口。很轻。
裴渡的手翻过来,把他的手指扣住了。十指交握。
一个月没到。沈酌说。
你提前了十八天。
我数着的。每一天都在倒数。你给我纳的鞋底磨薄了一层。不回来补货,我光脚了。
沈酌的嘴动了一下。
鞋底磨了可以补。
你补。补鞋也行。补觉也行。补你欠我的十八天也行。
我不欠你。
你欠我一个拥抱。走的那天你没抱我。
沈酌没说话。
过了几秒。他侧过身,伸手搂了一下裴渡的肩膀。
很快。一秒不到。收回来了。
裴渡整个人钉在石凳上。
你——你刚才——
没有。
你抱我了。
风大。扶你一下。
今天有风吗?
几级?
不知道。
我查过了。零级。跟我走那天一样。你扶我需要零级风?你的物理逻辑有问题。
沈酌站起来。睡了。
等等——
明天再说。
你今天主动抱我了。这是今年最大的新闻。我要截图——不对,这个没法截。但我要存档。存大脑。永久。
门关了。
裴渡坐在院子里,月光底下,一个人咧着嘴半天没合上。
他今晚不用翻身了。
凌晨五点多。天还黑着。
沈酌睁了眼。不是被吵醒的。有声
他穿上外套推开门,站在院子里。空气冰。新路面上结了一层薄霜。
远处的山是黑的。村口的路灯一盏,泛着橘黄的光。
光底下站着两个人。
一个女人。一个男孩。
女人拖着一个旧行李箱,站在路的尽头。男孩背着书包,缩在她身后。
她往这边看。
隔了八百米。隔了十七年。
沈酌站在院门口。
两个人谁都没动。
沈酌穿着军大衣出来的。没穿鞋。赤脚踩在结了霜的水泥地上。
八百米。裴渡修的路。两个手印嵌在中间那段。
他往前走了。
赵秀云站在路灯底下,手攥着行李箱拉杆。男孩缩在她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
沈酌走到跟前。路灯把两个人圈在一片橘黄里。
她老了。不是结婚照上那个扎马尾的年轻女人了。头发灰了大半,脸上的纹路深得把五官都挤窄了。背佝着,比他矮了快一个头。
沈酌看着她。
吃了没有。
赵秀云的嘴唇抖了几下。
小……小酌。
沈酌没应。
他转身往回走。赤脚踩过霜面,留了一串脚印。
灶上有粥。
赵秀云牵着男孩,拖着箱子跟上来。八百米路,她走了十分钟。箱子轮子在新路面上轧出很轻的声响。
院子里。沈酌把灶上剩的粥热上了。两碗端出来搁在石桌上。一碗给赵小海,一碗搁在赵秀云面前。
赵小海捧着碗喝,喝得飞快,碗沿烫嘴也不吹。
赵秀云没动。碗在面前摆着,手搁在膝盖上。
裴渡是被空床惊醒的。
他翻了个身,胳膊搂到的不是衬衫也不是枕头——旁边那间屋的门开着,被子掀了一角。
他掀被子下来,套了件衣服推门出去。
院子里比他想得热闹。石桌上摆着两碗粥。沈酌蹲在灶房门槛上看火。对面石凳坐着一个女人和一个男孩。
裴渡的脚步停了两秒。
他走过去,在沈酌旁边蹲下来。手指碰了碰沈酌赤着的脚背。
冰的。
没说话,回屋拿了双棉鞋出来。蹲在地上,帮沈酌套上。左脚,右脚,鞋带系赤脚来回走了一千六。
沈酌没接。
裴渡把鞋带收紧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脚面。站起来,拍了拍膝盖,走到石桌边。
在赵秀云对面坐下来。
翘了个二郎腿。那双布鞋鞋底朝着对面。
阿姨。
赵秀云抬头看他。
裴渡。他指了指自己,沈酌的男朋友。常驻性质的那种,没有合同到期日。
赵秀云的表情没什么波动。
她看过直播。裴渡从这一点判断出:她知道他是谁,知道他跟沈酌的关系。凌晨五点到村口不是碰巧路过,是看了直播里的定位。
赵小海喝完了粥,把碗搁桌上。他看了看裴渡,又扭头看沈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