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的滋味,各有各的不同,每句朴素的方言他都能看得津津有味。
今天祁冉看什么都高兴,看树上的鸟高兴,看地上掉了个铜板高兴,看街头大妈大爷吵架也高兴。
这应该是因为,自己昨夜拯救了全城百姓的成就感吧。
应该吧。
祁冉看着正牵着他手的,那只软若无骨的小手。
触感顺滑,指节分明,能感觉到女孩微微发力的指肚。就是体温不高,和环境温度是一样的,毕竟是僵尸呀。
“祁冉,这边这边!”更多精彩
绛找到远处的早市入口,兴奋地回头招手。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接受对方后,绛显然放开了很多,对自己的任何方面都毫无保留的展现在祁冉面前。
她拉着祁冉的手,像灵动的小鹿似的东瞧瞧西看看,出没在一处处小摊贩前。
“鬼方城的特产好多啊,和中原地区很不一样。”
显然她也向祁冉完全放开了自己贪吃的本质。
对此,祁冉表示完全理解。而且完全不计较某人最开始骂自己是吃货,现在反倒比自己还能吃。
“昨晚忙活了半天,今天就庆祝一下,敞开着吃。”
祁冉乐呵呵笑道。
作为一名吃货,祁冉的贪吃和绛的贪吃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祁冉对食物比较讲究,过于油腻、辛辣的菜肴并不感冒,也不喜欢腌制出的食材,自然对这里的小摊食品没什么兴趣,绛就不一样,只要没试过的口味都想试一次,零忌口不挑食,牙口也好,吃什么都嘎嘣脆。
因此这一次出门,祁冉主要是陪绛出来逛逛。
“嘿嘿,那我就不客气啦。”
祁冉基本是被绛扯着去各类小摊的,这边的食物除了油茶他基本都不感兴趣,所以他只是在后面跟着女孩的脚步,女孩说要什么就买什么。
被当成提款机的祁冉也乐得当一次大款,省得绛总是说自己抠门。
只是…
羊肉串,鲜肉饼,蒜蘸面……
酿皮,油茶,泡馍……
蜜饯,胡饼,烩肉……
不是,这买的也太多了吧。
祁冉眼皮直跳。
“祁冉,还有这个,一罐甜醅。”
“不行。”祁冉拒绝道。
“你不能喝酒。”
“啊?我都几岁了啊,为什么不能喝酒?”
“…因为你酒相特别差,动不动就放烟雾烧东西,飞天遁地。上次你小酌一碟米酒,我花了三天时间才找到你你记得没有?”
“欸……—那是因为我偷偷喝了很多杯啦……”
……有种养女儿的感觉。
最后,祁冉还是有些受不了,绛买这么多吃的,再吃下去要发胖了。
他拉着绛向早市门口走去:
“采购结束,收工!回酒肆!”
“……欸欸?这才逛完半个早市啊?”
“算了吧,每个摊位你都要买一些,竹筐都快不够装了,而且你吃得完嘛?”
“吃得完啊。”
“……跟我回去!”
“好吧。”
两人回到暂住的酒肆门前,只见店前似乎多了块木板,木板上写了什么东西,四周围了一大群人,在叽叽喳喳议论什么。
祁冉和林绛对视一眼,上前定睛一看:
“王宫急诏”
“昨夜王宫有刺客袭击,造成殿墙损毁,阵法受损,修士死伤百计。国主身先士卒,率领众将帅迎敌,不料遭刺客偷袭。”
“国主忍痛与刺客酣战数百回合,刺客自知不敌,遁走逃离。”
国主年事已高,常年身有痼疾,加上刺客偷袭身受重创,交战过程消耗过度,于今日丑时薨逝。
根据国主遗诏,我国大太子继承国君之位。
“今上思念先王心切,决定即刻筹备先王葬礼,安葬先王英灵。”
“另:通缉刺杀先王的两名贼人,凡是发现有效线索者,可赏赐十至一万枚至纯灵石,两名刺客身体特征如下……”
统治鬼方600余年的老国主薨了,这在鬼方可是开天辟地的大事。
看完告示的人们顿时炸开了锅,各怀异色,议论纷纷。
“一万枚至纯灵石?一颗就顶得上俺一年摘菜叶的收成了,这可是一万枚啊,俺想都不敢想。”
“哼,看看就得了。能摸进王宫的狠人,是咱们这些小民能发现的?怕不是有钱花没命拿哦。”
“没想到圣上也有离去的时候……”
“听说圣上离真正的神仙只有一步之遥了,这么强大、与天同寿的圣上也会死去,这世间果然没有亘久不变的东西。”
“算了,管谁坐那位子做什么?咱们操心这些有什么用?该吃吃,该喝喝,该交的税一颗子儿不会少,该服的役一天不会短!谁当国主,咱们的日子还不是一样过?”
一名瘦削的木匠出声抱怨道。
“更别说新君登基,按惯例可是要普天同庆、彰显威仪的,加上先王的丧礼,还有那追捕刺客要调动的兵粮税,这三样加起来要交的可不少啊。”
木匠的话像一块石头重重压在人民心头,众人沉默片刻,纷纷叹气附和。
“登基税?国葬税?道祖啊,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我儿子下旬成亲的彩礼钱还没凑齐呢……”
“你那儿媳彩礼要价太高了,正好趁这个机会压低一些。”
“这刺客……唉,杀便杀了,怎地还让人跑了,连累我们又要多交税!”
“嘘,慎言!先王赶跑刺客,多年积病而薨,乃是为国捐躯,你不要乱说话口牙,容易招惹祸端的!”
……
“身先士卒”,“ 酣战数百回合”,“ 自知不敌,遁走离去”……
“哈哈哈,真给姑奶奶咱整笑了,明明连咱一招都接不住,一个个弱成什么样了。这鬼方国,真会给自己找补啊。”
“关键是这么岁月史书,鬼方国官员写诏书的时候,是怎么绷住不笑的,嘿嘿。”
绛笑得花枝乱颤。
她冲那篇诏书白了一眼,回过头,拉了拉祁冉的衣袖:
“别管这诏书了,我们赶紧进店吧。”
祁冉显得有些阴晴不定。
老国王死了,癫狂的献祭全体国民的仪式无法进行,鬼方国上层也必然会投鼠忌器,短时间内不敢再造次,做出这么丧绝人伦的事。
杀鸡儆猴,威慑修士,自己这么做没什么问题,是无比正确的事。
只是…心里那种不安和烦闷是怎么回事?
“快点进来呀,祁冉。我跟你说哦,我昨天试过了,这酒肆的瓦罐可好吃了,你一定要试试。”
绛在站在门口催促道。
“……嗯。”
祁冉抬头跟了上去。
“吱呀……”
店门发出响声。
隔绝门口的喧嚣,七八张榆木桌子,擦得干净的地板和柜台,显得这家酒肆还算讲究。
柜台后正低头擦拭桌面的掌柜抬起了头。
这掌柜约莫五十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