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两间屋子里同时睁开眼。发布\页地址{www.ltxsfb.com< Ltxsdz.€ǒm>lTxsfb.com?com>
左边是出租屋的天花板,七楼,老式水泥顶,墙角有一道去年的裂缝,窗台上那盆薄荷在晨光里摇。
右边是季修家卧室的天花板,白得干净,顶灯是圆形的,窗帘缝里漏进一线金黄色的光,正好落在枕头边。
两个画面叠在同一个脑子里,像一个人同时看两块屏幕。
我眨了眨眼,左边的手抬起来摸脸,右边的手也抬起来摸脸。
一只手掌宽大,指节粗,早上没刮的胡茬扎着掌心。
另一只手纤细,皮肤白,指甲上还带着桃粉色的美甲,残留着昨晚没卸干净的颜色。
不是梦。
我在心里把这两个字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
昨夜的流星雨,车祸,报警,季修,还有后来那些荒唐的事,都是真的。
我现在同时活在两具身体里,一具在滨江大学旁边的老小区,一具躺在基友家卧室,隔着小半座城。
阳台上的风从左边灌进来,带着早晨特有的凉意。
我坐起身,听见楼下老街开始活了,早点铺的铁门哗啦啦卷起来,单车铃叮叮当当地响,谁家收音机里放着一首粤语老歌,混着油锅的滋啦声,一层一层爬上七楼。
我摸了摸薄荷叶,叶子上的露水沾了满手。
然后我把注意力放回右边。
我用着乐仪的身体坐起来,先闻到一股陌生的味道,是枕头套上没洗干净的香水味,甜得发腻,像是把整个夜店的空气都腌进了布料里。
我偏过头,床头柜上压着一张纸条,季修的字,笔画有点急:
“去上班了。粥在锅里,小菜在冰箱第二层。你昨天受了惊,今天别出门,在家好好休息。”
下面补了一行小字:“粥可能煮得稀了点,凑合喝。”
我捏着那张纸条,在晨光里看了很久。
这房子不大,两室一厅,收拾得还算干净,茶几上还堆着昨晚没扔的外卖盒子。
阳台上晾着几件机车服,黑底,铆钉,拉链多得能当武器。
窗帘是深蓝色的,很沉,把早晨的光滤成一片暗蓝。
我掀开被子下床,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心窜上来。
这具身体很高,一米八六,走路的时候重心跟我不一样,胸口坠着两团沉甸甸的重量,随着步子一晃一晃。
我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才找到自己惯用的节奏,拖着步子去了卫生间。
镜子里还是那张脸。
金色双马尾,浓妆卸了一半,眉尾还挂着一点深色的痕迹,耳钉在晨光里闪。
我盯着看了一会儿,伸手拨了拨头发。
这身体二十出头,皮肤紧实,眉眼明艳,往镜子里一站,像一幅色彩太满的画。
我洗完脸,回到卧室,拉开衣柜。
乐仪的衣柜比我想象的还要满。
左边一整排皮衣,黑的,白的,红的,金属拉链反着光,铆钉像兽牙一样排成排。
右边挂着一排机车服和短裙,下面码着几双靴子,细高跟的,厚底的,皮面擦得锃亮。
整个衣柜像一个小型暴走族展览馆,随便哪一件拎出来,都能在夜市街头炸出一条街。
我翻了两下,手指忽然碰到一格压在最底下的东西。
几双连裤袜,深色的,包装袋还没拆,像是买了就一直没动过。
我抽出一双,拆开,丝料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光,像水面上浮了一层油。
我盯着它看了几秒,脑子里转过一个念头,自己先愣了一下。
我怎么挑了这个。
我没有多想,或者说,我的手指比脑子先做了决定。
我坐在床沿,把丝袜一点一点卷起来,套上右脚。
丝料贴着脚踝滑上去的时候,凉丝丝的,像有层水漫过皮肤,又细又滑。
我慢慢往上捋,过小腿,过膝盖,丝料绷紧的地方勒出浅浅的印子,皮肤底下的温度一点点升上来。
我把另一条腿也套好,站起来,低头看。
两条腿笔直,又长又白,裹在一层深色的丝光里,从脚趾到大腿根连成一片,我自己的眼睛先移不开。
这身体明明刚起床,晨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大腿上,丝面把光切碎成一小片一小片,亮得晃眼。
胸口那两团东西随着我弯腰的动作坠了一下,我赶紧直起身,耳朵有点发热。
我扯过一件宽松的棉质衬衫套上,又翻出一条浅色的牛仔短裤,把衬衫下摆扎进去。
镜子里的人有点陌生,金发披散着,素净的衬衫,深色丝袜,收敛了昨晚那身辣妹的张扬,像一块被重新调过色的底片。
我对着镜子看了很久。这还是乐仪的脸,可穿法是我的。我忍不住想,季修要是看见这身,大概会以为自己走错了门。
我在屋里走了两步,找这身衣服的节奏。
丝袜滑过大腿内侧,摩擦出一层细密的温热,每走一步都贴着皮肤,若即若离的。
我停下来,低头看着自己的腿,又抬眼看了看窗外。
晨光落在地板上,把我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直,高挑,安静,跟昨天夜里那个张扬的辣妹判若两人。>ltxsba@gmail.com>
我端着粥碗站在窗边,就着晨光喝了两口。
楼下的老小区正在慢慢醒来,早点铺的白汽升起来,混进清晨的蓝里。
我想起昨晚的事,想起我躺在阳台那把椅子上,许的那个愿。
许我还能爬起来,再做点像样的事。
我放下粥碗,在心里对自己说,就从今天开始吧。
我推开卧室的门,客厅的粥还温着。
我在餐桌边坐下来,一边喝粥,一边把注意力放回左边。
出租屋里,本体已经在穿鞋了。
七楼的阳光斜着打进来,把整间屋子照成暖黄色,薄荷叶的影子印在窗台上,江面反射上来的光在天花板上一漾一漾的,像有人在楼上养了一池水。
我下楼,走过老街,早点铺的蒸笼冒着白汽,老板操着粤语跟我打招呼,我点头应了一声。
梧桐树影在头顶连成一片,漏下来的光斑落在地上,被单车碾过去,碎成更小的光点。
穿过两条街,滨江大学的老校门在晨光里立着,门卫大爷坐在传达室里打盹,手里的蒲扇慢悠悠地扇。
早八的课,通信原理,两个班合上,阶梯教室。
我站上讲台的时候,底下的学生稀稀拉拉地打着哈欠。
我拿起粉笔,转身在黑板上写公式。
粉笔灰在晨光里飘,像一层细小的雪。
我一边写,一边分出一缕心神,让福安那边的手把碗放进水槽,拧开水龙头,哗啦哗啦地洗。
两个地方的水声一起响,左边的粉笔在黑板上划过,右边的水流过指缝。
我握着粉笔的手停了一下,觉得自己像一台刚装好两个显示器的电脑,画面还没调稳,但已经能同时跑两个程序了。
一节课上到一半,底下有人小声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