烁。
如果有人在旁边一直盯着看,他们会看到那个女生从头到脚变了一身装扮,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出去了不到十秒钟。
他们可能还会看到,一个戴耳机的男生也站起来跟了出去。
图书馆的走廊里亮着昏暗的声控灯,电梯门反射着金属的冷光。
她走得不快,像是在等什么人。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男生的声音带着试探和紧张在走廊里响起来:“同学?同学你等一下——”
楼梯间旁边的角落里,光线照不到的地方,暖黄色的墙面上映着两个人的影子。
男生站在她面前,比她高了将近一个头,呼吸有点不平稳,不知道是紧张的还是激动的:“不好意思,就是……我能不能认识你一下?你在哪个学院?我、我之前没在图书馆见过你。”
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着头看他。
那种眼神不像是害羞,也不像是打量,而更像是一种静静的、审视性的注视,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物品。
她的嘴唇微微分开,露出一点洁白的牙齿,呼出的气息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甜香。
然后她踮起了脚。
这个动作让男生的呼吸彻底停止了。
那双杏眼离他越来越近,她踮着脚,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肩上——那只手又小又软,隔着t恤的布料,皮肤的温热透过来,像是一小团火焰。
她的脸仰起来,嘴唇贴上了他的嘴唇。
那个吻持续了大概五秒钟。
和梦里的那种温柔缱绻不同,这个吻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效率感——嘴唇贴上去,轻轻蹭了一下,分开,再贴上去,加深了一点点,然后彻底分开。
像是在完成某个仪式,又像是在确认某种功能是否正常运作。
她的嘴唇很软,带着一股淡淡的桂花香气。
男生的脸彻底烧起来了。
他被吻完的时候整个人像是一台过载的机器,站在原地动弹不得,嘴唇上还残留着那一点湿润的触感。
他想开口说话,想说“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但舌头打结了,只能发出一些含混的音节。
他的手不自觉地握住了她的手,那手比他小了一整圈,软得像是没有骨头。
她松开他的手,后退了半步,朝他摇了摇头。
那个摇头的意思很明确——不用知道名字,不用加微信,到此为止。
然后她转过身,步调轻盈地朝来路走去。
红色格裙在昏暗的走廊灯光里摇晃了两下,转过墙角,消失了。
如果那个男生追过去,拐过那个墙角的时候,走廊里已经空无一人了。
通往图书馆主馆的门关着,楼梯间里没有脚步声,电梯停留在二楼没有动。
那个穿着水手服的女生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只在走廊的空气里留下了一点点甜香。
而在自习区的角落里,那个趴在桌上的人动了一下。
红色的丝线正以极快的速度重新织回他的身体。
所有的变化都在逆向进行——变窄的肩膀重新拉宽,喉结从平滑的皮肤下重新浮现,眉骨的线条恢复到原有的粗直。
脸部的轮廓在收紧,腿部的长度在增加,手臂的肌肉重新隆起,手掌上的茧子一颗一颗地重新长出来,像是时间在倒流。
身上的水手服重新散开,变成t恤;格裙重新融合,变回黑色运动裤;丝袜化作微光消散在空气中;玛丽珍鞋膨胀变形,恢复成那双脏脏的白球鞋。
全程安静无声,像是在倒放一段无声电影。
不到半分钟,一切恢复如常。
林栩趴在桌上,像是被什么东西惊动了一样,皱了皱眉,慢慢睁开了眼睛。
日光灯的亮光刺得他眯起了眼。
他揉了揉脖子——颈椎的酸痛还在,但除此之外身体并没有任何不适。
他直起身,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的时间,凌晨三点十二分。
他大概睡了半个小时。
半小时。
他感觉自己做了很长的梦,但梦的内容已经模糊不清了,只记得好像自己去了什么地方,走了很多路,脚有点酸。
他活动了一下脚踝,脚踝发出轻微的咔咔声,倒是没什么特别的酸痛感。
他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已经凉透了。凉水滑过喉咙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指上的汗毛没有了。
他愣了一下,把手翻过来覆过去看了两遍。
确实没有了。
以前他手背上的汗毛不算浓,但仔细看是有的,尤其是在中指和无名指的指节上,有几根比较明显的。
现在整只手干干净净,手背光滑得像是一块打磨过的玉石。
再看另一只手,一样的。
两条手臂也是,那些细小的汗毛全部不见了,手臂上的皮肤摸上去比以前更加光滑,甚至有一点滑腻的触感。
他撸起袖子看了看肩膀,也没有了。
是因为灯光太暗看不清楚?他把台灯拉近了一些,凑过去仔细看。没有。光洁一片。
他把袖子放下来,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又从桌上的笔袋里掏出一面小镜子——那是他偶尔用来整理仪容的——对着自己的脸照了照。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还是他,但又好像是有人趁他睡着的这半个小时里,把他的五官全部复制了一份然后粘贴到了一个皮肤更好的人脸上。
白,确实是白了。
跟实习那段时间比起来,现在他的肤色已经不能用“偏白”来形容了,而是一种带有透明感的瓷白色,在日光灯下甚至能看到皮肤下面细细的毛细血管。
他用手指戳了戳自己的脸颊。软的,有弹性,但比记忆中的手感更细腻了。像是女生的皮肤。
这个念头蹦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他把镜子扣在桌上,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继续纠结这件事。
可能是最近熬夜熬的,内分泌失调了,等忙完期中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
他把注意力重新拉回电脑屏幕上,继续写那个只写了三页的开题报告。
指尖落在键盘上的时候,他又注意到了另外一个细节——他的指甲没有被他剪过,但此刻指甲盖呈现出一种非常规整的椭圆形,边缘光滑,带着淡淡的光泽,像是被人用指甲锉精心修整过,而且每个指甲的形状都几乎完全相同。
他盯着自己的指甲看了五秒钟,然后把台灯关掉,决定回去再想这些事。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个戴耳机的男生从走廊里回来了。
他脸上带着一种恍惚的表情,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去,摘下耳机,盯着面前的《信号与系统》发了很久的呆。
过了好半天他才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喃喃地自言自语了一句:“她用的什么牌子的唇膏来着……是桂花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