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氏瞬间明白了。
张三拐走了翠平,偷走了她的银子,把她扔在了这个陌生的村庄里。
而她方才搂着的这个陌生男人——天知道他是谁——跟张三一样,只是又一个来占她便宜的人。
她站在那里,赤着脚,头发散乱,身上只披着一件扯破的肚兜,浑身的伤疤在烛光下袒露无遗。
她的手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陷得发白,浑身发抖。
林生连裤子都没系好,夺门而出。
他跌跌撞撞跑到墙根下,攀着那棵老桑树的枝干翻上墙头,又从墙头滚落到墙外,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往自家方向跑去,头也不回。
他一路跑一路浑身发抖,脑中反复回放方才的场景——那间房、那张床、那个披头散发满身伤疤的陌生女人。
邵婉那句“夜里翻墙过来吧”在他耳边回响,像句咒语,又像个笑话。
他跑到自家门口,一把推开门,瘫倒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酒全醒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裤子还没系好,裤腰上沾着干草屑,身上还有那女人的气味——不是邵婉的桂花油香,而是一股脂粉味混着汗味和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气。
林生捂着脸,在黑暗中发出一声长长的呻吟——不是快活的呻吟,而是一个人意识到自己犯了大错时发出的哀鸣。
那边厢,于氏坐在空荡荡的偏房里,抱着膝盖,望着那盏残烛一点点燃尽。烛焰跳了最后一下,灭了。黑暗重新吞没了她。
后人有诗叹曰:
一夜荒唐四样心,泼皮卷款夜中奔。
醉汉翻墙寻鸳梦,岂料床上是他人。
贫妇失身又失财,始信报应有眼睛。
待到东方天色白,各自收拾烂摊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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