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祂从未说\''''我这么做是降卑了自己\''''。祂也没有用任何一个暗示等级差异的词来描述祂与人类的关系,祂说彼此相爱,祂说我不再称你们为仆人,我称你们为朋友。朋友之间,没有降卑。”
“乌列尔大人,有没有可能,真正坚持\''''神必须高于人\''''这种等级思维的存在,从来不是祂自己……”
她又向前走了一步。现在她和法官席之间的距离已经缩短到只有五六步。
“真正坚持\''''存在天然等级\''''、\''''高者不能与低者同列\'''',并将这种观点贯彻到底的那位存在,乌列尔大人,您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
她的下一句话在即将出口的一瞬间被截断了。
因为,旁听席上的一位女士摘下了她的礼帽。
这个动作非常小,旁听席的第一排,宽檐礼帽被两根修长的手指捏住帽檐,轻轻摘下,搁在膝盖上的纸质咖啡杯旁边,帽檐擦过外套面料时发出了一声极轻微的摩擦声。
阿斯蒙蒂斯瞬间停住了,她的声音在喉间打了一个折。
艾伦从旁听席的角度能看到她的手指在桌面边缘微微颤动了一下,只有一下,力度极小,如果不是他恰好在看她的手,他不可能注意到。
路西法的深褐色眼眸越过整间法庭,落在了别处,也许是穹顶上的彩色玻璃,也许是乌列尔身后那片空白的墙,也许哪里都不是。
那杯印着绿色标志的外带咖啡还搁在她膝盖旁边座位上,帽檐朝下放在咖啡杯的另外一侧。
同一时刻,乌列尔的手指用几乎不可察觉的幅度向下压了压,制止了自己接下来要说的那个名字。
法庭安静了整整五次呼吸。
然后乌列尔开口了。
“本席认为,”她说,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平静,“双方就神学层面的辩论,在此刻,已经达到了充分程度。继续推进,对任何一方都不是建设性的。”
她转向阿斯蒙蒂斯。
“辩护方还有补充意见吗?”
阿斯蒙蒂斯抬起头。
她的表情已经完全恢复,那层律师的面具重新扣在了脸上。
暗红竖瞳平视着法官席,她的声音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公事公办的语感。
“没有补充。”
乌列尔点了点头,然后转向法官席左侧。
“兰福德大主教。本席在神学层面无法做出最终裁决。双方均有不可被否定的神学依据——辩护方的类比在逻辑上成立,法庭的立场在传统上成立。两者之间不存在一个可以经由论证达成的,令双方均心悦诚服的和解点。”
大主教沉默着。他的法衣领口被汗水浸湿了一点。
“因此,”乌列尔说,“天堂无法此案做出裁决。”
法庭里响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零散的窃窃私语。
乌列尔接下来的话,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单独传递到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内侧。
“这个孩子,是人类与地狱造物的混血。其身份认定说到底是人类法律的问题,而非天堂秩序的问题。神造人类,赋予了人类定义善恶的能力和权利。人类可以自行决定是否赋予这个孩子\''''人\''''的身份,以及是否将其纳入受洗与救赎的范畴。”
她合上了手,那是她在整个庭审过程中做过的最大幅度的一个动作。
“本席陈诉完毕。”
她没有站起来,只是回到了她最初的状态,眼帘垂下,双手平放,坐姿完全对称。
法庭里的光似乎在这一瞬间暗了半度,艾伦不确定这是他的心理作用还是确实发生了。
白袍一动不动,她仍然在那里,但某种\''''在场\''''的感觉,已经离开了。
沉默在法庭中拉长了。
阿斯蒙蒂斯转过身来。她面对法官席左侧的那个紫色法衣的身影,微微歪了歪头。
“主教大人……”
她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对乌列尔时那个学者式的语调,不再是提问,不再是请求,不再是在辩论的框架内运筹。
“乌列尔大人将决定权交还给人类,那么……本辩护人还是得和您谈。”
大主教看向她,法衣领口沾湿的痕迹比刚才扩大了一些。他似乎已经做好了准备,他知道这个恶魔最后会回来找他。
“恶魔,你已经……”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已经达到目的了。天堂不做裁决,你还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阿斯蒙蒂斯没有立刻回答,她向前走了两步,停在离法官席不到一臂的距离。
“《非人类物种权益保障法案》,”她说,语调平稳,像在引用一段早已背诵得烂熟的条款,“是由天堂、地狱、人类三方共同推动并签署的联合法案。该法案的生效序言中载明,本辩护人一字不差地引用\''''为促进三界良性互动与人类文明存续,各方共同确立以下原则:非人类物种在试点区域内享有有限合法身份,其合法权益不受单方面侵犯。\''''”
她将目光微微收紧,卸下了律师的伪装,露出了欲望之主的本性。
“如果人类,通过这个法庭单方面将一个与人类育有子嗣的魅魔及其后代判定为异端,并赋予教会权力对其进行\''''清理\'''',那么这条判例的法律含义是什么?”她不等到大主教回答,“是在说:三方联合法案保护不了谁。只是一张厕纸,任何一方在不满意的时候,就可以绕过联合司法机构,用\''''异端\''''这个古老的标签来单方面处置涉事人员。”
她的声音不重。但这句话的重量在法庭里沉了下去。
“那么我方,”她说,然后停顿了一下,更正了自己,“地狱方将此事视为对人类单方面破坏三界法案的挑衅行为,并予以正式回应,主教大人可以花一些时间想象一下,会是什么规模,会落在谁身上,而这一切的起因只是一张——”
她伸出手指,在法官桌的木质表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异端标签。”
大主教的喉结抽动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应。
艾伦在旁听席上看着大主教的脸。
那些法令纹比开庭时更深了,嘴角的线条从坚硬的直线变成了某种更复杂的东西,那是一个曾经握着绝对权力的人,在面对一个不受自己管辖的强大力量时的本能反应。
那是计算,大主教在计算。
他当然在计算,法案的推进数据、社会效果评估报告、天堂的态度、地狱可能的反应、他自己的位置,所有这些数字在他脑海里翻搅。
他不是一个邪恶的人,也不是一个软弱的人,他只是一个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十五年的人,他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做了之后这个位置就不属于他了。
而阿斯蒙蒂斯刚才给了他三条清楚的下场路径:
第一条:坚持裁决,毁灭法案,面对地狱报复。
第二条:拒绝裁决,保留法案,把他自己的权威和面子全部丢掉。
第三条:找到一个措辞,保留法案,同时在措辞里给自己的面子留一个最小的退路。
大主教沉默了,他双肘撑在法官桌的桌面上,十指交叉,遮住了下半张脸。
他的沉默在延长,长到朱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