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麻烦,她每一次都礼貌婉拒,体面回绝。
她永远笑意明媚,骄矜坦荡,外人看来只当是少女长大,学会独立。
无人察觉,这是一场刻意的回避。
只有沈聿湛,每一次伸手落空,心底便往下沉一分。
他心思太过敏锐。
她的退让、躲闪、刻意维持的距离,细腻,却也刺骨。
可他依旧习惯性自我欺骗,自我说服。
他偏执地告诉自己:不过是那晚的越界让她尴尬,成年人理应避讳,是朋友之间该有的收敛。
他绝不肯往心动、不舍、拉扯的方向去想。
他最擅长自欺欺人,用一副游戏人间的外壳,死死压住快要溢出来的深情。
他痞笑着摇了摇头,装作全然无所谓的模样,随口调侃:
“行,长大了,不需要我操心了。”
语调轻松散漫,仿佛真的毫不在意。
只有他自己清楚,心底那股闷沉沉的不甘与偏执,积压得有多厚重。
落地安顿的第一晚,伦敦夜色浓稠,雾霭沉沉。
华人圈子提前筹办的接风酒会,设在泰晤士河的露台之上。
晚风浸着凉意,薄雾缓缓漫开,一众世家子弟与千金围在一起谈笑,喧嚣四起。
夏知妍嫌这份热闹扰人,独自靠在栏杆边吹风,躲开人群,也刻意躲开那个轻易就能搅动她心绪的人。
沈聿湛穿过喧闹的人群向她走来,一身黑衣衬得眉眼痞帅清冽,身上裹挟着淡淡的香槟与冷杉的气息。
在圈层之中,他向来游刃有余,谈笑有度,暧昧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应付所有人都滴水不漏。
可目光,总会不受控制地落向她的方向。
他停在她身侧,下意识站在上风处替她隔绝晚风,姿态吊儿郎当:
“躲在这里做什么,躲我?”
夏知妍望着河面碎金般的灯火,没有回头,语气带着几分娇懒的嗔怪:
“躲热闹不行吗。??????.Lt??`s????.C`o??”
“方才看见金融系几个男生围着你聊了很久。”沈聿湛语气听似随意,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占有欲,“聊得倒是投缘。”
夏知妍转过脸,眉眼弯弯,一副坦荡洒脱的模样,刻意演得云淡风轻:“只是社交罢了,来读书,总不能一直封闭自己。”
“嗯。”沈聿湛淡淡应下,痞气的笑意挑在唇角,“适应得挺快。”
听似夸赞,语调却悄悄浸了一层凉意。
他看着她从容应对异性的示好,对所有人都松弛大方,唯独对自己,步步设防,寸寸守着边界。
心底压抑已久的酸涩与别扭,悄悄漫了上来。
可他不会表露半分。
只装作风月见惯,装作她的疏离,于他无关痛痒。
夏知妍怕话题继续往下延伸,怕氛围再度滑向暧昧凝滞,连忙转开话头。
指尖无意识拂过锁骨处若隐若现的钻石项链——那枚刻着他名字缩写,她从来舍不得摘下的礼物。
她语气轻快,刻意拉开距离:“对了,今天麻烦你跑前跑后办手续,辛苦沈大少。”
客气,礼貌,生生隔出一层疏离。
沈聿湛眸色微微沉下,视线落定在她颈间的链身,笑意散漫,藏着试探:
“项链还戴着。”
夏知妍指尖骤然一僵,本能地抬手捂住锁骨,掩饰的动作快得近乎条件反射,面上依旧漫不经心:“对啊,样式好看,扔了未免可惜。毕竟是你送我的成年礼,再怎么说也是高定贵物。”
她刻意把这份珍视曲解成对奢侈品的爱惜,抹去所有私人情愫。
只有深夜独处之时,她才会轻轻摩挲链身,感受隐秘刻字贴住皮肉的温度,反复提醒自己:这是她仅能拥有,却万万不能贪心的羁绊。
沈聿湛望着她毫无破绽的骄矜模样,喉结轻轻滚动,压下心底万千暗流,声音轻得如同晚风:
“你真的不介意那晚?”
他终于,触碰了那道所有人都闭口不提的禁区。
晚风仿佛骤然静止,空气一瞬间凝滞。
夏知妍心跳擂鼓,面上却不见半分慌乱,歪头嗔他,娇俏坦荡:
“沈聿湛,你怎么总翻旧账?不过是醉酒之后一场胡闹而已,成年人,何必揪着这点小事不放?”
她抬手轻拍他的胳膊,姿态自然无害,每一句话都在划清楚河汉界:
“我早就忘了。我们就只是最好的朋友,仅此而已,别总给自己加戏。”
“最好的朋友”五个字,温和,却锋利,牢牢钉死二人的边界。
沈聿湛眼底那一点试探、偏执与暗流,尽数被强行按回心底。
他痞笑出声,散漫地耸了耸肩,掩去满腔落寞:
“行,是我想多了。发;布页LtXsfB点¢○㎡”
嘴上说得洒脱,心里却反复咀嚼那句话。
原来,她真的毫不在意。
唯独他,夜夜回想,夜夜压抑,夜夜无法释怀。
她静静凝望着他,眼底看似澄澈无波,底下却藏着孤注一掷的试探。
熬过无数辗转难眠的日夜,她终究忍不住想要求证——那个沉沦的夜晚,从头到尾,是不是只有她一人自作多情。
声线压得极轻,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轻轻捅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
“沈聿湛,那晚……对你来说,也是第一次,是吗?”
周遭一瞬间陷入死寂。
沈聿湛浑身猛地僵住。
晚风撩起额前碎发,那张惯于嬉笑周旋的脸,第一次褪尽所有散漫。眼底撞上来猝不及防的慌乱、心虚与无措。
混迹圈子这么久,他周旋暧昧,从未失态。可无人知晓,那个雨夜,是他十几年克制自持里,唯一一次彻底失守,唯一一次心甘情愿的沦陷。
良久,他喉结滚动,哑着嗓音承认。
“是。”
“是我第一次。”
短短三个字,重重砸在夏知妍心口,痛得发闷。
那些自我拉扯、自我怀疑、彻夜难眠的日夜,原来从不是她一厢情愿。
他也曾失控,也曾沉沦,也曾破例。
可清醒过后,他比谁都冷静,比谁都决绝,义无反顾退回朋友的位置。
夏知妍鼻尖发酸,硬生生咽下翻涌上来的情绪,逼着自己笑出来,体面收场,温柔又决绝:
“那就扯平了。”
“你第一次失控,我第一次破例。”
“沈聿湛,我们两不相欠。”
他永远嘴硬躲闪,永远不肯承认越过界限的心动。
晚风拂乱她的发丝。
沈聿湛下意识抬手,想要替她拂开颊边碎发,是刻进骨血的本能偏袒。
可指尖快要触碰到她耳尖的刹那,夏知妍极轻极快地侧身避开。
动作优雅体面,不留痕迹。
却完完全全躲开了他的触碰。
指尖悬在半空,骤然落空。
痞帅的假面之下,心口猛地一空,偏执的失落狠狠席卷而来。
他迅速收回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