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中途的千辛万苦她甚至都没心力回忆，但有人能分担着去推进任务倒是稀有的感觉。

在离家后，她就鲜少享受到被人关照的生活了：腰酸背痛时被她奖励的按摩，每天在被窝里一起醒来开始创作的安心感，就这样渐渐充实了时枝铃音的每日，回过神来时，自己已经在查找如何参加c10x展会的相关消息。

“这不是约稿吗？”白鸟捏着盒果汁靠在房门口问她。

“对方允许公开发售啦——你就当是有钱人的余裕嘛。”

她还真没说谎，画到一半时自己的约稿邮箱里真有人发了个这样的画本+公开请求，当时她还理直气壮地裁去时间发给白鸟看了，当这家伙回了个ok的表情包时，铃音还有种莫名的罪恶感。

于是c10x大会时，铃音破天荒地真人出摊了——以往她都是挂靠在朋友的摊位卖本的，临出门前她还请白鸟帮她好好打扮了一番，结果对方只是化了点淡妆就停手了，还说她本就很漂亮……骗谁不好呢，我一个死宅长的什么样我自己还不清楚吗？

坐在副驾驶位时，她就这样阴暗地腹诽着一旁的司机。

结果出人意料的是，当她真的把本子搬到摊位上时，不出一小时眼前就排起了一队兴奋到有些吓人的粉丝。

“えだとき老师竟然是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吗！”摊位前，带着口罩的粉裙女孩抱着新刊激动地说。

铃音嗯嗯啊啊了半天也没能突破社恐性格说出几句像样的话。

对方见状似乎更兴奋了，开始说出“不知所措的老师也很可爱”“我可以想着老师享用本子吗”一类的危险发言，甚至作势要去握她的手。

结果下一秒从铃音身后伸来的手就按住了对方的腕部。

“请规范发言哦？”白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尽管铃音看不到表情，却莫名感到一股寒气在背后酝酿着，地雷装扮的粉丝噫地一声抽回了手，一边道着歉一边飞快地逃跑了，留下呆呆的铃音与全程cos安保的白鸟。

铃音转头看了看手旁的架子，伸手向旁边的纸箱摸去——

“啊，卖完了呢。”

“不好意思后面的诸位——本摊位的所有制品已经售罄——感谢各位对老师的支持——”话音刚落，白鸟就不知从哪儿掏出个写着售罄的牌子，满面微笑着举着它从摊位一直走到队伍最后。

铃音感到有目光在她们二人之间转来转去，带着些复杂的意味，果不其然，在回去的路上她的朋友就开始发line询问她们的状况了。

【那个是女朋友吗？】

铃音抽了抽嘴角，瞥了眼一旁开车的某人，又把目光转回手机屏幕上。【什么那个？】

【还需要我说出来吗？】熟识的同行画师调侃着，【真羡慕啊，我也想要被那样的帅女孩这样那样呢。】

【你不是画萝莉x大姐姐本的吗！】

【我都是代入前者的啊？】

——据她所知这家伙是不折不扣的成年女性。

人不可貌相啊。

【是同居人啊同居人，你们这种孤寡人士是不会懂的】

【承认了呢。】

【承认什么了啊？！】

她气冲冲地关掉了聊天界面，屏幕顶端冒出一条推送，已经有不少人在分享展会相关的推文了，在各式各样的照片与感言之下，那众多标签里面也有一两个关于她的作品的。

某个司机的身影也出现在众人的言谈里。

“看你刚刚聊的很开心？是朋友在祝贺你吧？”

耳边突然传来白鸟的声音，她啪地把手机按在大腿上，对方正看着玻璃反光里的她，脸上的表情意外的恬静。

夕阳正从远处的丘陵边缘投来，顺着柏油道撒在二人的脸上，这一天最后的日光暧昧不清，与蒸腾的晚霭掩住些许沉重的情感，就在这样的光景中，一个突然闯进生活里的人正像挚友一般，载着她回到自己的家里。

某种迷幻感从车载音响蔓延到车尾箱的诸多摊位杂物间，又在二人的脸上消弭成些许暧昧。

车内的淡雅熏香与冷气一同萦绕着她们，时枝铃音盯着白鸟，白鸟盯着远方的路。

“你这家伙还有驾照啊。”

“什么话，我不是都载你去会场了吗？”她语气轻快地说，“我本以为你会问我为什么会有自己的车呢。”

“所以为什么会有？”

“我的专业水平不错，导师也是个好人，就这样了。”白鸟答道，“如果你能早点找到我，可能还能来看我的艺术展呢。”

“嗯哦。”

随后车内就陷入了沉默，二人就这样迎着冬日的夕阳，一路开到了公寓前的路口，快要下车时，铃音突然开口说：

“你不是想让我问你这个吧。”

“嗯？什么？”

白鸟的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

“算了，没事。”

“喏，钥匙，省得你找了。”

“嗯。”

天好像黑的格外快。

铃音本以为一场热水澡能洗去这种莫名的烦躁，但瞥见另一人的洗漱用品时却感到愈发膈应——她不是讨厌白鸟，心里也不存在任何值得一提的疙瘩，白鸟很好，哪怕是算上惩戒的部分，她们的相处也很愉快(尽管她决不会说出口)，然而她搜肠刮肚也没有更合适的词去形容那种错位感。

错位感，对，她吹着头发如是想着，白鸟是个体贴而有原则的人，两人相处不算太久，却让她飞快地适应了新的生活节奏，洗漱用餐，拌嘴休憩，上周她们还自然的靠在一起，边嚼零嘴边看电视台的晚间电影，偶尔争吵起来也是她忍不住先服软，然后被坏笑着的白鸟揉头发。

如果她们有一段可以被提起的情谊，那么这样的生活就会合理许多，但问题就在这里：白鸟半点不像监护人，倒像一个久未谋面的朋友。

甚至比那更多。

氤氲的水汽在浴室里升腾，铃音看着镜子里刚刚披上浴袍的那个人——被水汽熏得发红的脸颊，蓬松的一头乱发，暗棕色的双眼从刘海底下少有的露出来，带着些大抵是水溜进去的生理性泪花。

说起来，她的眼睛是什么颜色的？

铃音瞥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想到了这件事。

自从见面以来，她似乎多数时候笑眯眯地看人，或者是睡得不甚清醒时迷离的半睁半闭，自己好像对瞳色真没什么印象。

就这样胡思乱想着的铃音鬼使神差地裹了一条白毛巾在浴袍里，随后推门走出浴室，留下热腾腾的蒸汽在浴室里伴着换气轰鸣。

回到房间时白鸟已经候在床上了，她换了条白色睡裙，腿搁在被子外面，正低头翻阅平板上的电子书。

铃音站在门口看她，这睡裙不是她第一次穿，初见时铃音花了好大劲才忍住不去看那白皙的双肩与完美的大腿曲线，蕾丝花边轻飘飘的，贴在皮肤上总能吸引她的目光，铃音还因此被白鸟调侃过几次。最新WWW.LTXS｀Fb.co｀M

后面倒是习以为常了许多，但今天显然有点例外状况，车里的熏香味道感觉总是散不掉，似乎在她洗了个热水澡后还进一步活化起来，连带着难以言表的情绪，让铃音的调子一直不高。

白鸟抬起头瞧她，见她无意聊起下午的事，便插上手机充电器把她按进被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