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个干净。
\"今日那宴,试探出什么了?\"苏元礼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沉沉的压迫。
\"那个人。\"苏元方道,\"答得滴水不漏。我问他一个筑基如何杀退两位化神,他说——一个是他身边那位长辈杀的,另一个,是捡了便宜。\"
\"长辈?\"
\"他身边跟着个斗笠遮面的女子,自称是他师尊,一顿饭下来,一句话没说过。\"苏元方道,\"我派人远远看了一眼,那女子,我探不出深浅。\"
苏元礼放下茶盏,没有说话。苏元方又补了一句:\"那人还报了三样铸料——九幽噬魂铁,天罡星砂,太虚龙鳞。\"
苏元礼的手指,在茶盖上顿了一下:\"三样有价无市的至宝。一个散修,张口就要凑这三样?\"
\"我也觉得蹊跷。\"苏元方道,\"可看他的样子,又不像是说大话。他要真能凑齐这三样,铸出来的,怕不是寻常的剑。\"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他若只是路过,便罢了。\"苏元礼道,\"他若另有所图——\"他没有说完,只把茶盏端起来,抿了一口,\"明日,大哥要见他。到时候,再看看。\"
话头,转到了正事上。
\"血海那边,人到了几成?\"苏元礼问。
\"到了七成。\"苏元方压低声音,\"领头的,是个化神后期的长老,带着一队血袍修士,昨夜入的城,住在我名下的宅子里。仙痕那边慢些,说商队人多,怕惹眼,得分批进。可高手,今早也到了,藏在商队里,进了城。\"
苏元礼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苏元方看着他,到底还是把憋了一路的话问了出来:\"二哥,那两家……当真可靠么?\"
苏元礼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灯芯,那火光在他眼里,一跳,一跳。
\"不可靠。\"他道。
苏元方一愣。
\"血海魔宗,仙痕王朝。\"苏元礼缓缓道,\"哪一家,是吃素的?我许了他们灵石、灵药、灵脉三成的利——可这种承诺,若真能换来两家高手倾巢相助,那血海魔宗,早被人买下八回了。\"
\"那二哥还……\"
\"正因为知道他们不可靠,才更要请他们。\"苏元礼道,\"我要的,是他们替我按下大哥那一脉。等木灵城姓了苏元礼——那两家是留是走,是敬是打,都由我说了算。可在这之前——\"他望着苏元方,声音低下去,\"你记住,财帛,动不了他们的心。他们肯来,必是看上了苏家别的东西。这东西一天没到手,他们就一天不会真动手。所以,防他们反水,比防大哥,更要紧。www.LtXsfB?¢○㎡ .com\"
苏元方听得,后背渗出一层细汗:\"那……那两家,到底图什么?\"
\"我也想知道。\"苏元礼道,\"所以,才要留他们住着,看着,等他们自己露出尾巴。\"
话,又转回了今日的宴席上。
\"对了。\"苏元礼忽然道,\"那个琅翎,我今日命人探查了他好几次,皆是无功而返——似乎有一种气息,在阻挡着他人窥视。看不出他的深浅。\"
苏元方道:\"那……他那个筑基境界……\"
\"是假的。\"苏元礼道,眼里闪过一丝阴翳,\"假得不能再假。一个筑基,肩头挨了化神一爪,第二日便能若无其事地赴宴,谈笑风生——天下哪有这样的筑基?苏福递上来的呈报,我看了,没有半分夸大的成分。那他,就是个扮猪吃虎的高手。\"
\"那他……到底想干什么?\"
\"不知道。\"苏元礼道,\"这正是我最忌惮的地方。他若只是路过,明日见完大哥,自会离去;他若不走——\"他望着灯芯,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就给我盯紧他。一步,都不许错眼。\"
苏元方领命:\"是。\"
\"还有。\"苏元礼道,\"那丫头身上的咒,该加紧了。她若死在外头,我这一盘棋,就白下了。\"
\"是。\"苏元方应道,\"今夜就吩咐下去。\"
苏元礼这才端起茶,喝了一口。那茶水,已经凉透了。窗外,夜色沉沉。苏府深处,那点灯火,像一尾沉在水底的鱼,动也不动。
次日,苏府内堂。
苏福一早便来请。
琅翎与云曦随他穿过重重回廊,来到一处清幽的院落。发布地址ωωω.lTxsfb.C⊙㎡
院中遍植青竹,风过时沙沙作响,衬得这地方越发安静。
内堂门前侍立着两个侍女,见了苏福,躬身行礼,掀起了门帘。
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
堂内光线有些暗。
窗子半掩着,只漏进一线天光。
一张软榻摆在堂中,榻上斜倚着一位老人——须发皆白,枯瘦得几乎脱了形。
眼窝深陷,脸颊无肉,一双手搭在榻沿上,骨节嶙峋,像一截风干的老树枝。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袍,那青袍在他身上空荡荡地晃着,像是挂在一副骨架上。
唯有那双眼睛还算清明——浑浊的眼底,还残着一点亮光,像将熄的灯芯上,最后一点火。
这便是苏正清,苏家的家主。
\"家主。\"苏福上前,低声道,\"琅翎小友,到了。\"
苏正清费力地抬起眼,望向琅翎。那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好一会儿,才沙哑地开口:\"小友……辛苦你了。\"
\"家主客气。\"琅翎道,在榻前站定,\"在下略通些岐黄之术。听苏统领说,府上有位姑娘中了禁制。在下,想先看一看。\"
苏正清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琅翎,那浑浊的眼底,慢慢浮起一层说不清的神色——像是试探,又像是,一种近乎绝望的希冀。
\"小友。\"他缓缓道,\"老朽这病,请遍了木灵城的丹师,都说药石无医。老朽自己心里也明白——这身子,撑不了多久了。\"他说到这里,咳嗽起来,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侍女忙上前替他抚背,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老朽这一辈子,守着一个苏家,守了这么多年……临了,却连自己两个女儿,都护不住。\"他喘息着,望向一旁。
琅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才注意到,内堂的角落里,还站着一个人。
一名女子,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一袭青裙,静静立在窗边那线天光里。
她生得极清雅,眉眼温婉,像江南烟雨里的一幅画,通身透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药香。
只是那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下还带着一层淡淡的青——显然,已经很久没有好好歇过了。
苏璃。青帝世家的嫡女。
琅翎的目光,在她身上不着痕迹地掠过。
只这一眼,他心头便微微一动——当年他还在私塾旁听时,曾记过一句诗:\"手如柔荑,肤如凝脂。\"如今见了真人,才觉古人诚不欺我。
\"璃儿。\"苏正清道,\"过来,见过小友。\"
苏璃闻言,上前两步,朝琅翎微微欠身:\"见过琅公子。\"那声音清柔,却透着一股压不住的疲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