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顶的,纸醉金迷的。可像她这样,天塌下来一半,还一个人扛着的,少见。
她见他回头,也不躲,只远远地又看了他一眼,才转身,进了院门。
\"有意思。\"琅翎低声道。
云曦跟在他身侧,也回头望了一眼:\"主人,那位苏大小姐……是个聪明的。\"
\"聪明是一回事。\"琅翎道,\"能撑到这份上,是另一回事。\"他收回目光,往客院走去,\"不容易。\"
身后,暮色渐沉,那小院的灯火,一盏,一盏,亮了起来。
次日,天光放晴。
琅翎没让苏府的人跟着,独自出了门。
云曦不在——她一早便走了,琅翎让她去看看城中仙痕商队的动静,顺便,探探血海那伙人藏在哪儿。
\"主人一个人,行么?\"她出门前问。
\"看个热闹而已。\"琅翎道,\"又不是去打架。\"
木灵城的街市,比他初进城时,又冷清了几分。
两旁的铺子,关的关,半掩门的半掩门。
药摊上,那灵药还摆着,却没了往日的精气神,蔫头耷脑的,像摊主的心气,也一并被抽走了。>郵件LīxsBǎ@gmail.com?.com发>
街角的茶馆里,倒是坐满了人——这城里,越是不太平,茶馆越热闹,那是仅剩的、不用花什么钱的热闹。
琅翎要了碗茶,在角落坐下。
邻桌几个闲汉,正说得唾沫横飞:
\"……你们是没见着,前两日苏府门口,那架势。又抬进去两个丹师!说是给家主看病的,进去的时候好好的,出来的时候,那脸色,比进去的还白。\"
\"家主那病,怕是……悬了。\"
\"悬了?我告诉你,苏家这一大家子,全靠家主一个人撑着。他这一倒——你们看着吧,那千年基业,不出半年,就得让那几房分个干净。\"
\"青帝老祖在的时候,那是什么气象?灵药铺子开遍三洲,谁敢在木灵城说半个不字?如今呢——\"那闲汉嗤笑一声,\"魔修都敢在官道上杀人了,苏家连个屁都不敢放。\"
\"嘘,小声些。苏家的护卫,还在街上巡着呢。\"
\"怕什么,他苏家现在自顾不暇,哪有闲工夫管咱们几个嘴碎?\"
琅翎端着茶碗,听着,没说话。苏家,千年基业,青帝老祖。如今——连市井茶客,都能看出这座庞然大物,正在塌。
他放下茶碗,正要起身,忽然,一道声音自他身后响了起来:\"小兄弟,你这茶,喝得不对。\"
琅翎回头。
一个邋遢汉子,不知何时坐在了他旁边。
那人约莫三十来岁,头发散着,胡茬拉碴,一身半新不旧的锦袍皱巴巴的,沾着酒渍。
腰间挂着一个黄皮酒葫芦,手里也端着一碗茶。
他喝了一口那茶,龇牙咧嘴:\"苦。这茶,得配酒喝。\"
\"配酒?\"琅翎道。
\"对啊。\"那人理所当然地道,\"茶是醒的,酒是醉的。半醒半醉,才喝得出这世道的味儿。你看这满城的苦茶——不兑点酒,谁咽得下去?\"
琅翎笑了:\"阁下倒是……看得开。\"
\"看不开,早醉死咯。\"那人把碗里的茶一饮而尽,打了个酒嗝,\"小兄弟,你是外来的吧?\"
\"是。\"
\"来木灵城,办差?\"
\"找几味材料。\"
\"材料。\"那人咂了咂嘴,\"这年头,还敢往木灵城跑的外乡人,不是胆大,就是有本事的。\"他上下打量了琅翎一眼,忽然凑近,压低了声音,\"我劝你啊,找着了,赶紧走。这城里——\"他竖起一根手指,指了指脚下,\"要出大事了。\"
\"哦?\"
\"你没听说?苏家那家主,一病,整个木灵城的天,都跟着塌了一半。\"那人道,\"外头魔修虎视眈眈,里头几房争权夺利。还有那仙痕王朝的商队,好好地不在中元洲待着,大老远跑这来,说是做买卖——\"他嘿嘿一笑,\"谁信哪?\"
琅翎心头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阁下,怎么知道这些?\"
\"我怎么知道?\"那人拍了拍酒葫芦,\"酒喝多了,什么话都听得到。这城里,没有酒听不到的事。\"他说着,忽然朝门外努了努嘴,\"看到那个没有?\"
琅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茶馆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一个女子。
约莫二十出头,一身青灰劲装,干净利落。
腰板挺直,眉目英气,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剑。有声
她怀里抱着一柄剑,倚在门框上,也不进来,只安安静静地望着街对面。
\"那是谁?\"琅翎问。
\"我的人。\"那人道,\"哦,忘了说——在下顾行歌。这位是明月,我师姐。她不爱说话,但——\"他压低声音,\"很能打。\"
\"顾兄带着师姐,来木灵城……看热闹?\"
\"看热闹。\"顾行歌咧嘴一笑,\"这么热闹的城,不看白不看。小兄弟,你呢?\"
琅翎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我也是——看热闹的。\"
顾行歌眼睛一亮:\"同道中人!\"他一把揽过琅翎的肩,豪气万丈,\"走,小兄弟,我请你喝酒。这木灵城的好酒,可比好戏,多得多——\"
\"顾兄。\"琅翎被他拽着,也不挣,只笑着问,\"你这酒,喝了多少年了?\"
\"记不清咯。\"顾行歌道,\"只记得,喝醉之前,我好像是个……读书人。\"
午后,琅翎回到苏府。
苏璃已经在苏瑶的小院里,等了一个时辰。
她见琅翎进门,起身,没有多问,只道:\"公子,瑶儿醒着。今日精神,比昨日好些。\"
琅翎走到榻前。
苏瑶半靠在榻上,小小的身子裹在宽大的寝衣里,越发显得瘦。
她见琅翎过来,也不怕生,只睁着一双乌黑的眼睛望着他,声音细细的:\"哥哥……是来给我治病的么?\"
\"是。\"琅翎道,\"别怕。\"
\"我不怕。\"苏瑶道,弯了弯眼睛,\"姐姐说,哥哥是好人。\"
琅翎没有接话。
他垂着眼,极乐天眼无声睁开——那团黑红蛛网,还盘踞在少女的丹田心脉之间,比昨日似乎又密了一丝。
他抬手,一缕混沌之气渡入她体内,护住心脉,又顺着那蛛网的边缘,慢慢试探着探了过去。
那蛛网,像是活物,察觉到外来的气息,猛地一缩。与此同时,苏瑶\"嘶\"了一声,整个人疼得蜷了起来。
\"瑶儿!\"苏璃脸色一变,上前扶住她。
\"无妨。\"琅翎道,手上不停,\"它在护食。我碰它,它便缩——这反而说明,它怕。\"
他一边说,一边以混沌之气,一寸一寸顺着那蛛网的纹路,逆推回去。
那蛛网被逼得节节后退,可那些扎进经脉里的丝线,却纹丝不动——那些丝线,才是要命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