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了多久。
久到连时间这两个字都变得没有意思。
他心里浮起几个念头。
那个人是谁。
他为什么会梦到那个人。
还有——跟他死斗的那三路,一路是仙,一路是魔,一路是妖,每一个看起来都不是寻常角色。为什么要一起围一个人。
那个人到的最后一剑究竟划出没有。
他站在那团灰里,忽然觉得心口有点空,像是一件很久以前的事,他忘了,可又没忘干净。
那团灰忽然裂开一道缝。
一道光从缝里落下来,不刺眼,很淡,像隔着一层水看天光。光里有人在唤他。
\"翎郎。\"
第一个声音软,却硬撑着不肯散——是凤九霄。
\"夫君。\"
第二个声音黏,拖着一点尾——是云曦。
\"主人。\"
第三个声音短,像从牙关里挤出来的——是沈清雨。
他等着第四声。
等了很久。
\"……先生。\"
那一声轻,几乎是飘进来的,带着哭腔。
他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金红的帐子。
帐子垂着,外头点着灯,光从帐顶漏进来,映成一片很淡的、暖的橙。他盯着那顶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想明白自己在哪儿。
——天凤殿。凤九霄的寝宫。
他偏过一点头。
四张脸,都在床边。
凤九霄坐在最前头,身上那件金红凤袍皱得不像样,凤冠摘了,头发随手挽了个髻,七八根发丝散在颊边,她没去理。
那双一向冷厉的凤眼底下,眼白上爬着一层血丝。
云曦站在她身后半步,鬓发乱着,鬓边的月白色发带松了一截,垂在肩上。她那双紫眸里水光浮着,一层压下去,一层又起来。
沈清雨半跪在床前的地上,一身玄青剑袍下摆浸着旧血,绷带从肩头一直缠到腰侧,绷带底下有两处颜色深得发黑。她没抬头,眼睛盯着床沿。
苏璃跪得最远。
她跪在门口那块地方,离床边隔了小半间屋子。
手里攥着一方帕子,帕子是湿的——也不知是水,还是别的什么。
她看着床边那三个人,又看看床上的人,手抬了一下,又落回去。
\"主人!\"\"翎郎!\"
四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来。
琅翎张了张嘴。
喉咙里像塞了一把干沙。
\"水。\"他哑声道。
云曦先动了。
她一步跨过来,端起旁边温着的一盏水,一手托着他的后颈,把盏沿凑上去。
水是温的。
他咽了两口,喉咙那道干沙化开一些,才觉出自己还活着。
\"我,睡了多久。\"他问。
凤九霄没有立刻答。
\"十六日。\"她道,声音也是哑的,\"主人昏睡了十六日。\"
她顿了顿。
\"那一剑过后,血厉天重伤遁走,魔门收拢残部。这些日子,没敢再往青冥洲探一步。\"
琅翎闭上眼。
那一剑的反噬,比他想的还重。太初一式的偿还——五脏俱损、经脉逆乱、气海几乎空到底。
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
那手苍白,五指还在轻轻发抖。
\"宗内怎么样了。\"接着又看向九霄。
凤九霄停了一下。
\"弟子折了七成。长老,十不存一。\"
她顿一息。
\"两位老祖,重伤未愈,已闭关。\"
再一息。
\"老祖宗……坐化。最新{发布地址}www.ltxsdz.xyz}\"
帐子里一静。
桐油灯芯\"啪\"地爆了一下,声音很大。
琅翎听着那一声,没说话。
他想起那扇自行裂开的石门,想起那个坐在山门前老石上的枯瘦身影,想起他抬手往山门那个方向指了指、又往自己站的地方指了指。
他闭了一下眼。
\"那便好...\"他道。
凤九霄还想说什么,被他抬手止住了。
\"九霄去歇着。\"他道,\"宗门的事,等你料理。\"
\"主人——\"
\"去。\"
凤九霄抿了抿唇。
她站起来的时候,膝盖一软,扶了一把床边的雕花柜,才把身子撑起来。
她没走门,先低头看了一眼他,才慢慢转身。
走到门口,她又停下来,背对着他站了一息,才推门出去。
\"云曦。\"琅翎道,\"带苏璃去熬药。\"
云曦怔了一下。
她看了看床上的人,又看了看跪在门口那道身影,明白了什么。
\"是。\"她应道,走过去,伸手把苏璃拉起来,\"妹妹,跟姐姐来。\"
苏璃被拉起来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她看的是琅翎。看完了,又看了看床边那个跪着没动的人。
\"嗯。\"她低低应了一声,跟着云曦走了。
门合上。
殿里只剩下一盏灯,和两个人。
沈清雨还跪着。
她跪在那儿,一动不动,背挺得很直。绷带缠到肩头,那条没受伤的胳膊垂在身侧,手指攥着袍角,指甲掐进了布里。
琅翎看着她。
\"你都伤的这么重了。\"他说,\"为何还跪在这儿不肯去休养,你不知会留下隐疾吗?\"
沈清雨没答。她膝行两步,凑到床前,用那只没受伤的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那只手凉得没有一丝温度。
\"主人。\"她开口,声音是哑的,也是抖的,\"剑奴以为,你要死了。\"
琅翎没说话。
\"剑奴在这儿数着日子。\"她低着头,一字一句,\"主人那日昏迷,我的剑心都快崩裂了。\"
她顿了一下。
\"主人不醒,剑奴便不睡。\"
帐子里静了一息。
琅翎看着这个明明自己骨头断着、血洞还没长好、却在这儿守了这些天的女人,心里有一块地方软了一下。
\"你再过来点。\"他低声道。
剑奴把头凑了过去,还未等她询问,一个弹指点了她额头一下,不轻不重,只在中间留了一层红印。
她下意识摸上去,不解的看着琅翎
\"你真是傻的紧。\" 琅翎摇着头笑骂
\"剑奴不傻。\"沈清雨摸着额头。
紧接着那双血色的瞳里滚下两行热泪,顺着脸上没擦干净的血迹淌下去,拖出两道暗红的痕。
\"剑奴只知道,主人若死了,剑奴便再无归处,如孤魂恶鬼。\"
琅翎没有说话。
他抬起手,把那点血色和眼泪一起蹭掉。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