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在了原地。
是个女子。
身量极其高挑修长,竟比寻常健硕男子还要高出小半个头。
她身上胡乱套着一件极不起眼的衍天殿内门弟子青袍,满头乌黑墨发高高束起成冠,就这般孤零零立在剑石前,毫无章法地拳脚齐出,重重往那坚不可摧的古石上硬砸!
每一记拳罡、每一记重踏落下,剑石便发出低沉沙哑的哀鸣\"嗡嗡\"作响,震得石台缝隙间的陈年积尘漫天飞扬,久久浮在半空不散。
又隔了数日,另有弟子在破晓时分瞧见了她。
这回,她手里多了一柄三尺有余的直脊黑刀。
刀招更是半点谈不上赏心悦目,横劈、直斩、上挑,直白朴拙得近乎滑稽,莫说是与通晓天地灵机的高阶修士相提并论,哪怕是凡尘俗世里杂耍卖艺的拳脚把式,瞧着都要比这精妙三分。
修真求道者,肉搏本就被视为落入下乘的蛮夫行径;除非境界早已攀升至一力降十会的恐怖层次,否则谁肯这般自降身份?
偏偏她每一刀生生劈在剑石之上,金铁交鸣的闷响直透骨髓,震得在场弟子的灵台道心莫名发寒发颤。
无一人敢上前搭话盘问。
终于有按捺不住好奇的胆大之徒,借着山雾掩映悄然潜行至十步之内,偷偷扣动留影玉石,将那道狂猛的身影完整拓印了下来。
那一记回身收刀,恰好将那半张惊心动魄的面孔,完完全全摄入了玉石之中。
不过短短半日功夫,消息便如燎原烈火般在各大主峰炸开。
什么沈首席,什么璃大家——在这张清冷威严、雌雄莫辨却妖异绝世的侧颜面前,统统黯然失色!
一时间,\"神秘女刀修\"这一名头,瞬间碾碎了沈、璃二女的争论,成了整座宗门上下最炙手可热的焦点。
天凤主殿深处,冷不丁传来\"啪\"的一记爆响!
凤九霄怒不可遏,一掌狠狠拍在案几正中,整张造价万金的紫檀重木大案,生生被她掌心迸发的炽热离火震出一条狰狞的裂痕。
她丝毫不在意毁坏的古木,一双凤眸死死锁住案头上滚落的那枚留影玉石,双颊涨得通红,胸脯剧烈起伏: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极力压抑着翻江倒海的凤火,\"宗门里为何到处都在暗地里兜售流传主人的影音留痕?!究竟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小王八蛋拍的?老娘非得亲自把这小子的皮给扒了,扔进戒律堂不可!”
沈清雨默不作声地立在殿柱阴影里,方才在场边展现的温和早已荡然无存。
那张冷艳的面庞绷得极紧,丝丝缕缕凶戾纯粹的黑煞魔气自皮肉下无声漫出,将鬓边垂落的发丝激得微微拂动。
她垂着眼帘一言不发,唯有指尖死死扣在黑煞剑柄上,只九霄吐出半个名字,她便会毫不犹豫提剑出门,将那偷窥主人的败类抓回来。
云曦端坐在左侧的雕花椅上,素手轻揉着太阳穴,满脸无可奈何地叹着气:
“我早前便反复叮嘱,要将夫君看得再紧些。\"她幽幽开口,\"眼下尚未正式挑明身份,便惹来这等祸事。今日拍的不过是她演武练刀的身影,往后……”
说到此处,云曦嗓音猛地一寒,齿缝间溢出令人骨寒的低语:
“往后若是被哪个贼子摸了去,还不知要偷窥些什么腌臜勾当。”
正说着,空旷的大殿外传来了平稳而略带怪异的脚步声。
琅翎自殿门迈步而入。
经过这些时日四名女子近乎苛刻的\"调教伺候\",她眼下这具阴身走路的仪态,已然大相径庭。发布页Ltxsdz…℃〇M
步子落得极轻、极匀,每一步之间量得如同尺子刻出来的一般;双臂不再似原先那般僵直紧绷,自然而然地垂在身侧,随着步伐轻微摆动;两肩松沉,腰肢笔挺如削,脖颈修长雪白,宛如一只优雅的鹤。
唯独那双眸子未曾有半分改变——清冷彻骨,暗蕴着深不可测的护道者威压。
冥璃落后半步,安静如影子般跟在她身后。
在她眼里,此刻重塑了的主人,就像个需要被小心翼翼捧在手心里的娇贵女娃:穿戴打扮要学,行止坐卧得看,连迈步跨门槛这等小事,她都要亦步亦趋地守在身侧,件件都要学,事事都得看,唯恐主人出半分洋相。
琅翎踏入殿内,见三人面色凝重、愁云惨淡,不由微微扬眉:
“怎么一个个哭丧着脸?\"她嗓音平缓清晰,带着雌性躯壳特有的冷脆,\"可是本座近来哪一处行止,又失了规矩?”
凤九霄见状,踩着赤金云靴快步从玉阶上走下:
“夫君倒是过得逍遥惬意。\"她没好气地轻哼了一声,\"现如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万事皆有婢子们周全伺候,可倒把凰奴一人给活活累死了。”
她欺身上前半步,鼻尖几乎贴上琅翎的下颌:
“我的好主人,您可知晓自个儿这几日在外头,名头有多响亮?”
琅翎略作思忖,神色自若:
“不知。本座这几日除却同你们在一处,余下时辰,尽数用在吐纳打坐、稳固度虚一重境上,何曾惹过是非。”
话虽如此,她心底到底还是虚了一虚。
去剑石前胡乱挥刀那几桩丢人现眼的事,她自然绝口不提——毫无借力法门,全凭一股子蛮力劈砸。
她甚至从未真正目睹过那部失传刀谱的真容,只是每逢拔刀之际,识海深处便会不由自主浮现出一道苍茫古拙的影子。
那影子里,有个穿着发白旧袍的身形,孤身一人提着柄不起眼的铁刃,横刀立在万军魔潮之前。
刀身满是豁口,人却稳如崇山峻岭,身前身后,是铺天盖地、吞噬苍穹的污浊黑潮;那人半步未退,唯有提刀向前,稳稳迈出一步。
仅仅是那一步透出来的势,便压得琅翎气海翻滚、呼吸困难。<>http://www?ltxsdz.cōm?
胸臆间那股被压制的郁气无处宣泄,她这才忍不住偷偷拔刀去砍那石头。
沈清雨此时也冷着脸凑上前来,眉宇间满是不悦:
“剑奴求求您了,我的好主人。\"她语气僵硬,眼神却幽幽地刮在琅翎脸上,\"赶紧收了您那通天彻地的神功吧!那块老剑石再被您这么没日没夜地轰下去,要不了两日,全衍天万把号弟子都要聚过去给您呐喊助威了。”
话说到后半截,不知是想到了何处,沈清雨素来苍白冰冷的面颊上,突兀地浮起两团艳丽的薄红。
她微咬薄唇,极低地挤出一句:
“若真手痒难耐……大不了,剑奴夜夜褪了衣裳,任由主人拿黑煞剑在榻上狠狠操练。”
琅翎斜斜睇了她一眼,心底好一阵泛嘀咕。
这丫头的性子究竟是怎么扭过来的?莫非是被那魔纹夺了心智?从前那傲气凌然、一言不发的冷艳剑尊,如今竟没三句话能脱开那档子淫靡事。
云曦并未理会两人的言语官司,皓腕轻翻,那枚发烫的留影玉石便静静悬于雪白的掌心之上:
“夫君,你自己看吧。”
琅翎接了过来,指尖微捻,凝起一缕微弱神识探入其中。
灵光微闪,画面铺开。
剑石之前,那道高挑修长、肩背劲拔的身影被拓印得纤毫毕现——一遍又一遍地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