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底的那枚结缘印有没有出现什么松动的迹象?
于公于私,这一趟“一壶春”,都得去走一遭。
想到这里,琅翎去后院跟正在指挥丫鬟们挂青纱帐子的冥璃打了个招呼,也没带随从,只换了一身利落的玄色便装,将遮面黑纱重新系好,便独自一人晃晃悠悠地出了偏院,混入了外城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
此时刚过未时,午后的日头正盛,距离子夜去城西苍莽山暗探龙脉,尚有好几个时辰的空当。
微风拂过庭院,后院隐约传来苏瑶欢快的笑声。
琅翎摸了摸袖兜里那张记满了菜名的宣纸,想起方才在凉亭前跟小丫头拉钩定下的约定,唇角不觉扬起一抹笑意。
自家妹妹难得开口讨一回吃食,她自然不能食言。
况且城南那座“一壶春”的后厨手艺冠绝京城,正好去把苏瑶单子上的名菜全订做一份打包带回来;二来,距离昨夜种下结缘印已过去大半日,她也得去瞧瞧海棠那女人清醒之后,心底的印记是个什么光景。
去后院跟正在归置厢房的冥璃交代了一声,琅翎换上一袭利落的玄色便装,独自出了偏院。
白日里的“一壶春”,比之夜间的笙歌燕舞少了三分靡丽,却多了几分清雅的园林气派。
即便是在白天,能进出此地的也皆是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世家公子与文人雅士,大堂内已坐了五六成满,高台上丝竹雅乐之声不绝于耳。
琅翎迈步跨过沉香木大门。
她今日虽戴着一层薄薄的遮面黑纱,可那高挑挺拔的身段、玄衣勾勒出的惊心动魄的腰臀弧线,配上露在黑纱外那双清冷如寒星、偏又勾魂夺魄的黑紫眼眸,在踏入大堂的一瞬间,便如同一道惊雷劈进了平静的湖面。
大堂内原本正摇着折扇、高谈阔论的风流雅士们,话音齐刷刷地卡在了喉咙里。
有人手里的茶盏倾斜,茶水洒了一袖子却浑然不觉;有人张大了嘴巴,眼睛直勾勾地黏在那道玄衣身影上,连眼皮都忘了眨一下。
这群阅美无数的京城权贵,何曾见过这等集冷傲杀伐与绝世妖娆于一身的女子,一个个看得合不拢眼,魂儿都快被勾走了。
琅翎目不斜视,连眼角余光都未曾施舍给周围那群呆若木鸡的看客半分,但四周那些灼热、痴迷的视线,却尽数落入了她的感知之中。
她在心底暗自摇了摇头:原来这便是家里那几个女人平日里出门在外时的感觉。
也难怪无论是云曦、九霄还是清雨,在外人面前总是一副冷若冰霜、生人勿近的模样;若是给这帮家伙半点好脸色,只怕门槛都要被人踏破了。
正思忖间,二楼回廊的雕花栏杆旁,忽地传来一阵急促却又不失曼妙的环佩叮当声。
“哎呀,奴家当是谁家的喜鹊一早便在枝头叫个不停,原来是月娘子大驾光临了!”
一道娇媚入骨、偏又透着无尽欢喜的嗓音自头顶响起。
满堂宾客愕然抬头,只见平日里千金难求一面、白日从不下楼迎客的头牌花魁海棠,此刻竟只披了一件半敞的绛紫纱衣,提着裙摆一路小跑着从旋转木梯上迎了下来!
在众目睽睽之下,海棠径直扑到琅翎跟前,半点不顾及大庭广众的体面,伸出双手便很自然地挽住了琅翎的胳膊,将大半个丰腴温软的身子骨都靠了上去:“月娘子,您可算来了!昨夜您走得那般急,害得奴家在榻上空等了大半宿呢……”
四周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无数道嫉妒又震惊的目光齐刷刷射来。
琅翎被她这大胆的做派弄得头皮微麻,不动声色地抽出手,从袖中摸出那张苏瑶写的菜谱单子与一锭沉甸甸的赤金递过去:“少在大堂里胡闹。本座今日过来,是找你后厨照着这张单子备一桌席面打包带走。昨夜吃了你的白食,今日这顿,本座付钱便是。”
谁知海棠一见那锭金子,脸色瞬间变了,像是受到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一般,一把将菜谱接过,却死活不肯碰那锭金子,反而用双手将琅翎拿钱的手推了回去:
“大人这是说的哪里话!您能来一壶春,便是给奴家天大的体面了,奴家怎敢收您的钱?莫说是一桌席面,便是把后厨搬空了,这账也合该记在奴家自己头上!您若是再提付钱二字,便是拿奴家当外人了!”
看着海棠那副态度坚决、你若给钱我便当场哭给你看的架势,琅翎一时有些哭笑不得,只得讪讪地收回金子摸了摸鼻子,神色古怪地看了她一眼,点头答应了下来:“行吧,那便依你。”
海棠这才破涕为笑,眉眼弯弯地挽住琅翎的手腕,当着满楼心碎一地的王孙公子的面,摇曳生姿地将琅翎拉上了顶层的私密闺阁。
进了屋,海棠先一步将菜谱交给门外候着的侍女送去后厨,千叮咛万嘱咐务必用最好的食材、最快的速度备妥,随后才反手关上雕花木门,落了锁。
一转过身,海棠脸上的欢喜便再也藏不住了。
她快步走到桌边,先是用袖口将太师椅仔仔细细擦了一遍,请琅翎坐下,又忙前忙后地温茶、摆果盘。
只要琅翎多喝了一口茶、或是眉头舒展了一分,她眼底便会浮起发自内心的雀跃,偶尔她在忙活间回过神来,自己都会有些恍惚地暗自纳闷:我这究竟是怎么了?
怎的不过睡了一觉起来,一颗心便像是彻底长在了这位月娘子身上,恨不得把她所有的事都当成自己的头等大事来办?
琅翎靠在椅背上,静静看着这女人忙前忙后、眼底流光溢彩的模样,心头已是了然。
昨夜种下的那枚结缘印,经过这一宿的发酵,非但没有半点松动,反而让她越陷越深,该是时候了。
“大人,后厨炖煮那些大菜还需些工夫,奴家先喂您吃颗甜果子垫垫肚子。”
海棠端着一碟晶莹的蜜饯走到榻前,顺从地屈膝跪坐在琅翎脚边的绒毯上。
她纤指拈起一颗蜜饯送入琅翎口中,仰着脸,满眼倾慕与痴迷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绝世容颜。
喂了两颗果子,屋内的气氛渐渐变得微妙而粘稠起来。
海棠脸颊微红,呼吸渐重,那双柔若无骨的小手放下果碟,不自觉地顺着琅翎修长的大腿缓缓往上攀爬,一边与琅翎的视线欲拒还迎地拉扯着,一边大着胆子撩开玄衣下摆,触碰到了那处已然隐隐苏醒、轮廓惊人的滚烫莲身之上。
就在海棠眼波迷离、准备低头凑上去一亲芳泽的刹那,琅翎忽然伸出手,一把捏住了她光滑的下巴,将她的脸抬了起来。
“想要它?”琅翎垂眸睨着她,声音清冷而充满压迫感。
海棠被那双深邃的眸子盯得心头狂跳,红着脸轻轻“嗯”了一声。
琅翎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唇瓣,慢条斯理地抛出了自己的筹码:“本座有个条件,不管你从前在黄龙世家是个什么身份。从今日起,本座要你做本座一个人的眼睛,替本座盯紧了这干龙京城与姬家内部的一举一动。你这桩差事若是办得漂亮,待日后事成,本座不介意赐你一场泼天的造化机缘,助你洗精伐髓,彻底脱离这受人摆布的凡俗桎梏,真正踏入长生大道。”
海棠能被黄龙世家选中、秘密培养成名动京城的花魁暗桩,其本身的媚骨与阴元体质本就是万里挑一的绝佳鼎炉苗子。
这等耗费无数资源养出来的暗棋,若是明着向何守拙开口讨要,那老狐狸定然舍不得给。
既是如此,她便更要先下手为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