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的苦竹竿,披一件宽大的灰黑斗篷,颧骨高耸,鹰钩鼻梁上横着一道深可见骨的陈年刀疤,一双手掌比常人大了一圈,十根指甲乌黑弯曲如铁钩;右边那人则是个身高不足五尺的驼背老者,一张枯黄的脸上布满了死人般的黑色尸斑,腰间挂着一串用婴儿头骨穿成的念珠,周身环绕着令人作呕的浓烈尸毒。
这两人的服饰与功法路数,错不了——幽冥鬼府!
只听那高瘦刀疤男“高艰”用乌黑的指甲剔了剔牙缝里的血丝,冷嗤一声道:“阴老三,少在这儿说风凉话!京城里头给我们递消息的那位主儿可是千叮咛万嘱咐,今夜这桩买卖不能留下半个活口!那带路的阉货知道了咱们进来的路径,不宰了他,难不成留着他回宫去告密?”
被唤作“阴老三”的驼背老者怪笑两声,蹲下身去,满是尸斑的枯手按在地眼边缘一座由无数惨白人骨与黑血勾勒而成的邪异阵法之上:
“也是。算起来那位藏在朝堂里的大人物胆子也是真够肥的,为了把黄龙姬家彻底拉下马,竟敢主动把咱们幽冥鬼府引到这干龙老祖宗的坟头上来拉屎!啧啧,连镇守此地的禁卫换防图和破阵口令都双手奉上,这干龙朝的江山,怕是烂到根子里咯!”
高艰警惕地抬头看了一眼殿外漆黑的甬道,沉声道:“别废话了!咱们也是今晚刚摸进来,虽说宰了守军的统领,可难保太尉府那边不会察觉异常!赶紧催动这九幽噬脉大阵,把这地眼里的龙脉精华装进锁魂瓮里!只要这处主节点一废,前头那些渗透进去的阴煞魔气便会彻底反客为主,到时候大功告成,咱们立刻撤回幽都!”
“急什么?这九幽噬脉大阵乃是府主大人亲手赐下的阵图,每一次运转,都能生生抽走干龙朝一成的国运龙气!”
阴老三眼中闪烁着狂热与贪婪的绿光,双手猛地往骨阵中注入一股磅礴的炼虚尸元!
霎时间,整座仙殿地面上的白骨阵纹同时亮起刺目的幽绿鬼火!
无数道漆黑如墨的怨魂锁链自阵法中冲天而起,如同成百上千条贪婪的蚂蟥,一头扎进中央那口喷涌金光的地眼之中,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咕咚、咕咚”吞咽声!
轰隆隆——!
就在大阵强行抽取龙脉精华的同一刹那,整座古老仙殿连同下方的万丈深渊,忽然毫无征兆地剧烈摇晃震动了起来!
穹顶之上碎石簌簌砸落,地眼深处更是传出一阵阵宛如闷雷滚动般的撞击巨响!
高艰脸色微变,下意识地按住腰间魔兵:“阴老三,怎的回事?每回这大阵一抽龙气,这地底下就震得跟要塌了似的,莫不是触动了姬家留下的什么后手禁制?”
阴老三非但不惊,反而趴在地眼边缘往下听了听,枯黄的老脸上露出一抹狂喜之色:
“蠢货!什么禁制!老夫玩了一辈子尸骸地脉,绝不会听错——这地底深处传来的动静,分明是有活物的脉搏!这干龙朝延续万年,底下的大地龙脉怕是早就通了灵性、孕育出真正的地脉灵胎了!”
说到这里,阴老三激动得浑身肥肉乱颤,搓着手道:“发财了,高艰!咱们这回真是撞上泼天的大造化了!若是能借着九幽噬脉大阵把这底下的地灵给生生抽出来带回鬼府,献给上头那位大人拿去炼制尸魃……那位大人一高兴,莫说是赏咱们几件灵宝,便是赐下咱们梦寐以求的一具仙尸助咱们突破合体期,那也是不在话下啊!”
高艰闻言,呼吸也瞬间粗重了十倍,眼珠子都红了:“当真?!那还等什么,给老子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往死里抽!!”
殿门外,隐在石柱阴影后的琅翎将这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收入耳中,眸底寒光闪烁。
原来这帮幽冥鬼府的杂碎,是今夜才借着朝中内奸的接应刚刚摸进来的,难怪外头的姬家死士连信儿都没传出去就全军覆没了,若是真听了何守拙的话等到明晚再行动,只怕这整条龙脉的根子都要被这什么劳什子九幽大阵给抽干了!
“好一出引狼入室、黑吃黑的好戏……若不是本座今夜提前三个时辰摸进来,倒是误打误撞!”
正当琅翎屏息凝神、盘算着该如何先下手为强之际,异变陡生!
或许是因为阴老三与高艰两人同时全力催动阵法、抽取龙气的力道太过酷烈,仙殿正下方那深不见底的万丈地心深处,猛然爆发出了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悸动!
“昂——!!!”
一声苍茫、古老、饱含着无尽痛苦与滔天怒火的沉闷龙吟,毫无征兆地穿透了千丈岩层,顺着那口三丈见方的地眼轰然冲霄而起!
这一声龙吟并非凡俗声浪,而是直接作用在天地气机与生灵神魂之上的皇道威压!
仙殿内的数十具鬼尸当场被震得东倒西歪;而殿门外紧贴着石柱的琅翎,因体内本就怀有极乐与混沌两大至高道体,在接触到这股纯粹地脉龙吟的刹那,丹田内的气机竟不受控制地剧烈共鸣震荡了一下!
“唔!”
琅翎脚下一滑,高跟靴尖在石柱底座上极轻地擦出了一声脆响,体表那层完美无瑕的混沌敛息护罩,更是被这道突如其来的龙吟冲撞得裂开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缝隙,泄露出了一缕属于活人的温热气息!
糟糕!
几乎就在那缕活人气息溢出的千分之一息内——
仙殿中央正在全力施法的阴老三与高艰两人,动作同时僵住!
作为幽冥鬼府刀口舔血杀出来的炼虚中期顶尖高手,他们对“生人阳气”的敏感程度,简直比鲨鱼嗅到鲜血还要敏锐百倍!
高艰那藏在宽大灰黑斗篷袖口里的十根乌黑利爪,在听见殿外声响的第一时间,便本能地往掌心死死攥紧了一下,指节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吧”脆响!
“谁在外面?!”
没有任何试探的废话,阴老三与高艰猛地转过头,两双燃烧着森然幽绿尸火的眼睛,如四柄淬毒的利剑般直刺殿门外那根蟠龙石柱!
轰——!!!
两名炼虚中期大修士的气机在同一瞬间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
整座古老仙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如铁!
原本还在半空中飘荡的幽绿鬼火猛地暴涨三丈,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惨绿火海;地面上那些坚硬的太古青砖承受不住这股排山倒海般的威压,以两人脚下为中心,“咔嚓咔嚓”地寸寸龟裂开来,狂暴的阴风卷起满地断肢残骸与碎石沙尘,在殿内掀起了一场飞沙走石的腥臭风暴!
势已起,天地变色!
既已暴露,藏无可藏。
在满殿飞舞的碎石与血雾之中,一道高挑修长的玄色身影缓步自蟠龙石柱后转了出来,稳稳地停在了仙殿那高达十丈的门槛中央。
夜风吹拂着她肩头一路斜缠至腰侧的那枝暗红莲花刺绣,过膝的玄色高跟皮靴踩在粘稠的血泊里,靴尖嵌着的那一小片暗银薄物在惨绿的鬼火映照下,泛起一线令人心悸的冷光。
殿内出现了长达三息的死寂。
阴老三与高艰死死盯着门口这个孤身一人、瞧着不过是名年轻女修的不速之客,谁也没有轻举妄动。
高艰的左脚后跟在碎裂的石砖上不着痕迹地往后碾了半寸,摆出了随时暴起扑杀或遁逃的发力架势;而阴老三则眯起绿豆大小的眼睛,神识如狂潮般朝着琅翎涌去,却在触及她周身三尺时如泥牛入海,只觉对方体内气血如烘炉般炽烈,偏又透着一股看不穿底细的诡异深邃!
“就她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