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她装作若无其事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闲话家常的轻松:
\"大人,奴婢今日去膳房提饭,听几个小道姑在嚼舌根,说了一件趣事。\"
洛玉衡并未在意,随口问道:\"什么趣事?\"
青萝手上动作不停,盛了一碗百合粥放在洛玉衡手边,似是漫不经心地说道:\"说是宫里头传出来的。有个守夜的宫女,因为年纪大了没出宫,长年独身一人,耐不住寂寞……竟然偷偷在被窝里用那玉如意……\"
说到这里,她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失言了,脸上一红,声音戛然而止,慌忙告罪:\"哎呀,奴婢该死!怎么在大人面前说这些污言秽语……奴婢就是觉得……觉得这也是人之常情,哪怕是修行中人,偶尔……偶尔有些私欲,也是难免的。\"
正在喝粥的洛玉衡动作猛地一僵。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如炬地盯着青萝。
这丫头……在试探?
不,看她那副羞窘又带着几分\"我懂的\"的表情,不像是试探,倒像是在……暗示?或者说,是在替自己找台阶下?
洛玉衡何等聪慧,心思电转间,便猜到了青萝的脑回路。
她这是以为……自己今早是在自渎?
一股荒谬感涌上心头,紧接着便是哭笑不得。堂堂人宗道首,竟然被侍女误以为欲求不满,躲在房里用这种方式排解寂寞。
这要是传出去,怕是比她和苏清的事还要让人跌破眼镜。
可是……
洛玉衡紧绷了一天的神经,在这个荒谬的误解面前,竟然奇迹般地松了一松。
相比于那个足以让她万劫不复的真相,这个误解,简直是太\"可爱\"了。
既然青萝愿意这么想,那就让她这么想吧。
甚至……这或许是最好的掩护。
\"食不言,寝不语。\"
洛玉衡垂下眼帘,语气淡淡地呵斥了一句,但声音里并没有多少怒意,反而带着几分被人戳破心事后的\"恼羞\",\"这种市井流言,以后少听,更不许在观里乱嚼舌根。\"
\"是是是,奴婢知错,奴婢再也不敢了。\"
青萝见状,心里却是彻底\"踏实\"了。国师没有重罚,只是这般轻描淡写地训斥,这不就是默认了吗?
看来自己猜对了!
\"奴婢这就退下,大人慢用。\"
青萝喜滋滋地行了一礼,退了出去,临走时还贴心地把殿门关得严严实实,仿佛生怕打扰了国师大人的\"私密时间\"。
殿内重新恢复了死寂。
洛玉衡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苦笑。
这算什么?
为了掩盖一个谎言,不得不用另一个更荒唐的谎言去填补。她在青萝眼里,大概已经成了一个外表清高、内里却耐不住寂寞的怨妇了吧?
不过也好。
只要没发现苏清,只要没发现那些交易,这点名声上的误解,她受得住。
她放下勺子,看着碗里已经微凉的百合粥,再也没了胃口。
窗外的最后一抹余晖也被夜色吞没,整个灵宝观陷入了沉睡。
洛玉衡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棂。
夜风夹杂着凉意扑面而来,吹散了屋里那股若有若无的檀香味。
她望着漆黑的夜空,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天,总算是熬过去了。
青萝的怀疑暂时被误导了,楚元缜也被打发走了,许七安的信也压下去了。看似风平浪静,但她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那个杂役……苏清。
他今天虽然没露面,但他的影子却无处不在。
他就像是一只潜伏在暗处的蜘蛛,正在一点点收紧那张网。而她,就是网中央那只还在徒劳挣扎的蝴蝶。
\"明天……\"
洛玉衡喃喃自语。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只要他还握着那个把柄,只要业火还没平息,这样的日子,就还会有无数个。
但至少今晚,这漫漫长夜,只属于她一个人。
哪怕是自欺欺人也好,哪怕是苟延残喘也罢。
先睡吧。
洛玉衡关上窗,将那无边的夜色关在门外,也试图将那满心的疲惫和恐惧,一同关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