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分?”莲也问。
两人的视线在暖黄色的玄关灯下撞到一起,明明谁都没有笑,语气也都算得上客气,空气里却仿佛无声烧起了一场战火。
叶子沉默片刻,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忽然弯腰抱起正在四处闻嗅的年糕:“那个……年糕爬楼梯对关节不好,我和年糕睡一楼!你们四个自己抽签吧!”
说完,她抱着狗迅速退进和室,顺手拉上了门,动作之快,仿佛身后的洪水猛兽再晚一秒就要追上来。
门外安静了。沉悠从楼梯上走下来,显然早已看透一切:“不用抽了,我和美绪住双人房,你们两个一人一间。正好。”
“还是悠悠聪明。”隔着纸门,叶子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少来这套!”沉悠毫不留情地骂回去。
后院的露天私汤藏在一楼回廊尽头,绕过一道木格屏风,便是小小的更衣处,再往外才是被竹篱围起来的院落。有声
等一切收拾妥当,已经过了十点。最新?╒地★)址╗ Ltxsdz.€ǒm
沉悠和美绪先去泡过温泉,回来时脸颊被热气蒸得通红,一人手里还拿着一瓶冰牛奶。
叶子原本也该同她们一起,只是年糕到了陌生地方不肯好好吃饭,她在旁边哄了半天,最后还是莲蹲下来,一颗一颗把狗粮喂进它嘴里。
“现在去温泉吗?”莲洗过手,回头问她。
叶子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手还在缓缓摸着蜷在软垫上打瞌睡的年糕:“那……一起去?”
推开通往院落的木门,湿润的热气便迎面涌来,将二月底夜里的寒意隔在竹篱之外。
石池不算大,泉水从一块黑色山石间缓缓流下。
庭院角落亮着一盏石灯,微黄的光落在水面上,在袅袅升起的白雾晕成模糊的一团光影。
叶子下到池中时,温泉水有些烫,未能适应的她轻轻吸了口气。
她在车里坐了大半天,肩颈原本还有些僵硬,被泉水一泡,疲惫才终于一点点松散开来。
“活过来了!”她靠着池壁仰起脸,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莲坐在她身侧,额前的头发被水汽沾湿了些,看着她眯着眼睛一脸满足的样子,白日里的醋意也被融化了些:“明明睡了一路,怎么现在才活过来?”
叶子摇了摇头,抱着膝盖玩着水面上的波纹,轻轻地说:“因为很久没有这样和大家一起出来旅行了,以前总以为会有很多下一次,实际上却等了这么久,甚至都不知道会不会再有下一次。”
水声依旧不紧不慢地响着,热气从两人之间升起来,模糊了彼此的神情。
“叶子。”莲唤她,声音却有些含糊,“就不能……一直选我吗?”
“什么?”
“之前是要考试……”莲低着头,把整张脸埋在水雾里,“那现在呢?为什么你总要往他身边跑?”
夜风从竹篱上方掠过,吹动红梅细瘦的枝条,凝在檐角的一滴水落进池中,很快便消失不见。叶子没说话,心却随着风颤动了。
“没有这种事的……我们不是每天都在一起吗?”说到最后,她自己都心虚到不行。
“可你在我身边,心里想的也不一定是我。”莲望着她,眼底也被水汽蒸得微红,“至少……不全是我吧。”
“我们今天不说这些好吗?好不容易出来玩一次,开心一点,我不是陪着你吗?”叶子把手朝着莲那边摸去,轻轻掰开他紧握着的拳头,握在了手心里。
“因为我再不说,你就真的要去神户了。”
“去神户又不是不回来。”
“可你连以后住在哪里都没和我商量过。”莲垂下眼,手指在水下握住她的腕骨,不敢松开,“你决定要考大学院的时候,报考学校的时候,拿到合格通知的时候,还有这次旅行……也是他提的吧。你所有新的计划里都有他,只有我还留在东京,等你什么时候想起来,再回来看看我。”
“莲……不是这样的。”
“我不想只是被你想起来。”
池水被搅出一圈圈波纹,撞在山石边缘,又无声地退回来。
他要她偏爱他。
光明正大地、不需要退让给任何人的偏爱。
但偏偏,这样的爱,叶子根本给不出。
“那你想让我怎么办?”她问。
可问题抛出去的时候,叶子才意识到自己又一次残忍地伤害了莲。她自己都给不出的答案,被自己再一次高高在上地丢给了被害者。
莲沉默了一会儿,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腕,眼睛却一刻也没有离开她:“我想你就和以前一样就好。哪怕他受伤,哪怕他比我更需要你,也还是选我。”
叶子被他这副理直气壮又委屈至极的样子弄得心软,忍不住朝他靠近了一点:“你这不是很不讲道理吗?”
“是的。”莲竟然承认了,“我本来就不想和他讲道理。”
叶子被堵得无话可说。
她如今再也无法许下这样的承诺,尤其是在他们之间还横亘着那么多没有解决的问题。
可莲此刻看着她,像是已经在心里等候了太久,哪怕只得到一句哄骗,也愿意当真。
但她不愿意再骗他了,她小声说:“你真的很难哄哎。”
莲握着她的手腕,眼睛湿漉漉地望着她,颇有几分今日若不给出交代,便要一直这样怨下去的意思。
莲的视线落到她的唇上:“你明明知道怎么哄的。”
“我不知道。”
“叶子。”
他又这样唤她,低低的。他拿她没有办法,实际上是自己才是无可救药的那个。
叶子故意等了几秒,直到他眼底的失落就要藏不住,才伸手环住他的脖颈,仰起脸吻了上去。
他的手掌托住她的后颈,又揽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带到身前。
池水轻轻晃动,漫过山石边缘。
叶子的肩贴上他温热的胸膛,唇齿间的呼吸很快被搅乱,任由这个积攒了太多不安与委屈的吻一点点加深。
莲吻得比平日更重,却又在她稍稍偏过脸喘息时停下来,鼻尖抵着她的鼻尖,呼吸混乱。
“你也会这么吻他吗?”他问。
二楼,隼人的房间里暖气开得太足。
他原本只是想推开窗户透一口气。木窗被拉开一条缝,夜里的冷风立刻钻了进来,与之一同传来的,还有楼下隐约的说话声。
隼人的手停在窗框上。
从这个角度看下去,竹篱遮不住整个院落。
氤氲的白雾在汤池上方缓慢浮动,他看不清叶子的神情,却认得出她靠在莲怀里的姿势,也看见莲低下头,手掌覆上她的后颈。
石灯的光被水汽晕得朦胧,两个人的身影在雾中紧紧依偎。
叶子仰起脸,主动迎上了那个吻。她的手搭在莲肩头。
隼人在窗前站了许久。
冷风顺着浴衣领口灌进来,吹散了房间里的闷热,也将他眼底最后一点笑意吹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