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赵爽,我爸爸赵旭是京城红星机械厂的技术员,厂里的第一个大学生。|最|新|网''|址|\|-〇1Bz.℃/℃最新地址Ww^w.ltx^sb^a.m^e
我妈妈许丽丽,在厂财务科当会计,是厂里公认最漂亮女人,厂里的一枝花。
他俩结婚早,二十岁出头就有了我。
我最快乐的日子大概就是在的红星厂职工家属院里度过的。
在我不到五岁的时候,爸爸被派到国外学习,一去就是三年,就连过春节也没回来。
但他不会忘记我的生日,总是准时寄来国外的玩具。
我其实并不喜那些玩具,我更想像别的小朋友那样,有爸妈陪着去公园。
三年后,爸爸回来了,我以为又可以和他们一起去公园了。
然而,爸爸和妈妈却很快离婚了。
那时我不太懂大人们的事情,只知道有人说在爸爸在国外的时候,妈妈和厂里副厂长牛国庆睡了觉。
再后来,妈妈就带着我坐上了火车,回到卫海的姥姥家。
那是我第一次坐火车,一路上我手里抓着一个铜制的小八音盒,爸爸出国前给我做的,虽然它已经不响了。
到姥姥家的时天已经快黑了。
姥姥家住在一条窄巷子里面,巷子口有一个卖糖堆儿的小摊,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白汽,甜丝丝的味儿飘了老远。
我跟在妈妈身后往里走,脚下是坑坑洼洼的砖地,两边是灰扑扑的院墙,墙根底下长着青苔。
姥姥家在一个大杂院里,街门是铁的,漆掉了大半,露出底下褐色的锈。
进了院子,妈妈在最北面房门上敲了两下。
门里先传出一阵咳嗽声,接着门开了,露出姥姥一张瘦长脸。
她看见我们,愣了一下,目光落在妈妈脸上,又落在我身上,慢慢地,眼角的皱纹挤成了一团。
“丽丽!”姥姥的声音干巴巴的。
妈妈没说话,只是攥着我的手紧了紧。
姥姥侧过身子,把我们让进屋里。
屋里不大,靠墙摆着一张方桌,桌上一盏白瓷罩子的台灯亮着昏黄的光,把整间屋子照得影影绰绰。
屋角有个玻璃柜,柜子里摆着一个相框,里镶着一张年轻男人的照片,穿着军装,戴着一顶军帽,眉眼和妈妈有几分相像。
我知道那是舅舅,姥姥唯一的儿子,牺牲了。
妈妈跟我说过,我从来没见过舅舅,他死的时候妈妈还没结婚。
姥姥没有问妈妈为什么回来,也没有问我们要住多久。
她转身进了里屋,过了一会儿端出来一碗面,面上卧着一个荷包蛋,搁在我面前,说:“孩子饿了吧,先吃面。”
我是真饿了。
一路上妈妈只给我买了一个面包,我早就吃光了。
我端起碗,筷子往嘴里扒拉面条,热气扑在脸上,眼泪差点下来。
我低着头,把眼泪憋了回去——我不愿意让姥姥看见,也不愿意让妈妈看见。
晚上,姥姥给我们铺了床,在里屋靠窗的位置,铺了两床褥子,又压了一床被子。我和妈妈睡一张床,姥姥睡窗对面的那张床。
灯关了以后,屋里黑乎乎的,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来。
我能听见妈妈翻身的动静,一次,两次,三次。
后来她安静了,呼吸变得均匀,像是睡着了。
但是我睡不着。
被子有一种旧柜子的味道,跟京城家里的不一样。
京城家里——我想到这个词的时候,鼻子忽然一酸。
我想到京城的家属院,想到楼下那棵老槐树,想到每天傍晚在楼道里闻到的炒菜香。
想到爸爸。
爸爸去德国之前,总是骑自行车带着我,我坐在前梁上,他下巴抵着我的头顶,胡子扎得我头皮痒。
我还想到我们家的窗户——晚上,从窗户望出去,能看见对楼亮着的灯。
我偷偷哭了。
第二天我才真正看清了姥姥家的全貌。
院子不大,靠姥姥的屋子种着一棵槐树,叶子长得密密的,把半边房子荫住了。
树底下有一个自来水池子,铁锈色的水龙头。
姥姥早晨起来先烧水,烧水的壶是铝的,壶底有一层黑垢,水开了以后,咕嘟咕嘟地把壶盖顶得跳起来。
妈妈没有出门。
她坐在院子里的板凳上,手里捧着姥姥给她的茶杯,眼睛望着槐树的叶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穿了一件深蓝色的上衣,底下是灰裤子,头发在脑后随便扎了一把,但即便这样,她跟这个院子也是格格不入的。
她皮肤白,是那种晒不黑的白,坐在灰扑扑的院子里,像一片落在泥地上的花瓣。
姥姥在厨房里忙活着,锅碗瓢盆的声音响了一阵,忽然停住,把妈妈叫了进去。我听见姥姥的声音压得低低的,从厨房门缝里挤出来:
“……丽丽,你跟我说实话,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说的都有,我听了那些话,脸都臊得慌。”
妈妈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阵,她的声音也不高,有些发涩:“妈,你别听了。那些话不好听。”
“不好听?你做出那种事情,还怕不好听?”姥姥的声音提高了一点,又压低,“你说!你是不是真跟你们那个副厂长……”
“妈。”
“你别叫我妈!我对不起你爸爸,对不起你大哥!你大哥要是活着,他能容你这样?他非打断你的腿不可!”
厨房里安静了片刻。
门帘动了动,姥姥走出来,脸上看不出什么,端着一碗粥,走到桌边放下,又去里屋拿了一碟咸菜。
妈妈也从院子里站起来,走到桌边坐下。
谁也没有提刚才的话。
姥姥待我很好。
她每天早晨给我熬粥,炒两个鸡蛋,有时候还特意去巷子口给我买两根油条。
她总说:“好好的孩子,多吃点,长得壮实。最新地址Www.ltx?sba.m^e”我长得瘦,她拉着我的胳膊掂量过,说:“光吃不长肉,跟你妈小时候一个样。”她这么说的时候,脸上会浮起一点笑意。
邻居们来来往往的,我见到过几回。
隔壁的张婶,是个又高又壮的妇女,嗓门大,隔着一道墙都能听见她说话。发布\页地址)wwW.4v4v4v.us^
有一次她来姥姥家借酱油,看见我,弯下腰打量我半天,问姥姥:“这是丽丽的儿子?哎呀,长得真好,白白净净的,像丽丽。”她嘴上夸着我,眼睛却瞟着姥姥的脸色,里面有一种探究的意思。
姥姥应了一声,什么都没多说。
我听见张婶走后,姥姥在院子里低声咕哝了一句:“早晚全院子都知道了。”
妈妈什么也没说。
我是在那天夜里想起那些事情的。
那天晚上我一样睡不着。
窗外的月亮特别亮,照得屋里隐隐约约的。
我躺在床上,听着姥姥均匀的鼾声,听着妈妈轻轻翻身的动静,脑子里像有一台旧的胶片放映机,吱吱呀呀地转,转出了远在京城的画面。
那时候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