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说完,只是笑了笑。
“开始吧。”
齐威把两人的头按进水里。
杨妮猝不及防,呛了一口水,赶紧闭气。她能感觉到背后的陈音竹也在挣扎,身体因为憋气而绷紧,几秒钟后,齐威松手。
两人同时抬起头,大口吸气。
但这一抬头,绳子立刻绷紧,因为两人同时向上,绳子长度不够,互相拉扯,结果谁都没能完全露出水面,嘴巴还在水下,只能拼命仰头,让鼻孔勉强露出水面一点。
“不能同时!得轮流来呼吸,一个人抬,一个人低!”
杨妮反应迅速,光速说出了这段话,接着深吸一口气,低下头,把脸埋进水里。
几乎同时,她感觉到脖子上的绳子一松——陈音竹抬头了。
她能听到陈音竹在水面上急促的呼吸声,还有铃铛因为动作而发出的叮铃声。
过了大概十秒,杨妮感觉到绳子被拉动。
她抬起头,陈音竹同时低头,杨妮的嘴巴露出水面,她贪婪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又低下头。
就这样,两人开始了艰难的轮流换气。
杨妮抬头,陈音竹低头……陈音竹抬头,杨妮低头……
因为不知道对方还有没有氧气,姐妹情深的两人只好尽可能给对方多留一些换气时间,导致两人每次换气的时间都很短,大概只能吸两三口气,就得赶紧换人。
绳子勒在脖子上,每次拉扯都带来窒息感,但更难受的是心理上的压力——知道自己抬头就意味着对方要被淹,自己低头就意味着要把自己淹进水里。
“杨妮……我们能行……”陈音竹在一次换气间隙喘着气说,“坚持……坚持住……”
“嗯。”杨妮只回了一个字,就又低下头。
水很凉,泡久了身体开始发冷,膝盖跪在坚硬的瓷砖上,也开始疼。
双手被反绑在背后,肩膀因为长时间保持这个姿势而酸痛。
最难受的是呼吸节奏。
每次低头憋气,都能感觉到肺里的氧气一点点耗尽,胸口发紧,耳朵里嗡嗡作响。
每次抬头,都像是濒死的人抓到救命稻草,拼命吸气,但还没吸够,就得赶紧换人。
时间飞快,杨妮的体力在迅速消耗,背后的陈音竹呼吸声越来越重,每次换气时的喘息都带着颤音。
“我……我腿麻了……”陈音竹在一次抬头时说,声音很虚弱。
“再坚持一下。”杨妮说,然后低头。
但接下来的一次换气,陈音竹抬头的时间明显变短了。
杨妮刚低下头没几秒,就感觉到绳子被拉动——该她抬头了。
她抬起头,勉强转身,眼睛的余光看到陈音竹的脸色苍白,眼睛半闭着,呼吸很浅。
“音竹?”杨妮喊了一声。
陈音竹没回答,只是机械地低下头。杨妮赶紧吸了两口气,也低下头。
再下一次换气时,问题出现了。
杨妮低头,等着陈音竹抬头。但等了五六秒,绳子没动。
她憋着气,又等了两秒,还是没动,她忍不住了,抬起头,看到陈音竹的头还埋在水里,身体软绵绵的。
“音竹!”杨妮喊,“抬头!快抬头!”
陈音竹没反应。
杨妮慌了,她想低头把陈音竹拉起来,但失去意识陈音竹如果不主动抬头,依然无法露出水面呼吸。
杨妮在手中看到陈音竹的脸完全浸在水中,只有头发漂在水面上,口鼻中不断冒出气泡——意味着她正在呛水!
“她晕过去了!”杨妮抬起头,朝着池边喊,“拉她上去!她会淹死的!”
阿楚坐在池边的椅子上,翘着腿,手里拿着杯水,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晕了?”她说,“那你就得负责了啊。”
杨妮愣住了。她低头看着水里的陈音竹,看到她的身体开始轻微抽搐,那是溺水的前兆。水面上冒出一连串的气泡。
没有时间犹豫,杨妮深吸一口气,然后把头埋进水里。
她把自己完全浸入水中,狠狠往水底钻,同时用屁股顶住陈音竹的腰,让陈音竹的上半身向前反弓,借此让口鼻更往上一点点。
多次尝试之下,陈音竹的身体向上浮起了一点,口鼻露出水面。
杨妮听到陈音竹在水面上发出无意识的、呛咳般的声音,然后开始带着水音呼吸。
但杨妮自己在水里。
她憋着气,感觉肺里的氧气迅速消耗,三十秒,四十秒,一分钟……她的胸口开始发疼,耳朵里压力增大,眼前开始出现黑点。
她知道自己的极限快到了。
但她不能抬头,一抬头,陈音竹又会被拉进水里,一个晕过去的人在水里呼吸,只会呛水,然后淹死。
杨妮咬着牙,继续憋着,身体因为缺氧而开始发抖,四肢发软,意识开始模糊。她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越来越快,然后越来越慢。
不行了。
她猛地抬起头,大口吸气,空气涌入肺部的瞬间,她感到一阵眩晕。
几乎同时,绳子绷紧,陈音竹被拉进水里。
“咳——咕噜——”
陈音竹在水里发出被呛到的闷响。
水面上冒出一串串细密的气泡,那些气泡从她口鼻处涌出,破裂,然后又有新的涌出。
她的脸半浸在水里,眼睛紧闭,脸色从苍白迅速转向青紫,嘴唇微微张开,每次呛水时整个面部都会痛苦地皱紧。
杨妮喘着气,看着这一幕。
她需要呼吸,她的肺在尖叫着索取氧气,但她每吸一口气,陈音竹就在水里多呛一口……这个认知像冰锥一样扎进心里。
她脑海中闪过一张张脸……
组织里最年轻的小玲,才大一,加入时眼睛亮晶晶地说“学姐,我也想为女性自由做点什么!”;印刷传单的周学姐,总是默默做事,手指因为长期油墨工作而有些发黑;还有那些在深夜会议上认真记笔记的女生们……
她们相信着“废除母狗制度”这个遥远得可笑的梦,相信着杨妮这个“首领”能带领她们改变什么。
如果她招了,这些脸会变成什么样子?
会被拖进刑院,像她一样被扒光衣服,被竹签钉进指甲然后拔掉指甲,会被冰水灌进肠道里直到胀得要炸开。
会被……会被当成母狗般对待!
不!
杨妮的呼吸因为恐惧变得急促,她看着水里的陈音竹,看到她的挣扎越来越弱,气泡越来越稀疏。
再这样下去,几十秒,也许一分钟,陈音竹就会停止挣扎,淹死在这里,死因……为她的每一次呼吸。
可是如果她招供,小玲会死吗?
周学姐会死吗?
那些女生会死吗?
不会,至少不会立即死。
她们会被抓进来,会被折磨,会生不如死,但至少……至少还活着。
活着就有希望,也许有一天……
陈音竹的身体又抽搐了一下,这次幅度更小,像是最后的挣扎,之后彻底安静了下来,她的头完全沉进水里,只有头发漂在水面上,身体一动不动……
杨妮的眼泪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