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可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发出声音。
他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作业本,然后抬起头,看着夏知雪的背影。
“夏老师。”他听见自己说。
夏知雪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脸。她的侧脸在阳光里显得格外柔和,鼻梁的线条像用尺子画出来的一样笔直。
“那个……我以后能来找您问问题吗?”秦昊说出口之后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说。
也许是因为夏知雪刚才那句话里的犹豫,也许是因为她红着脸把作业本推过来的动作。
总之,他觉得自己应该回应些什么。
夏知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可以。课后都可以来。”
秦昊没有再说话。
他拉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
他走得很慢,手里的作业本被他攥得有些变形。
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他停下脚步,低头看着那本作业本。
他翻开第一页,上面是夏知雪用红笔写的日期和等第。
翻到最近一次作业的那一页,他看见在最后一道题的旁边,夏知雪用红笔写了一个“好”字,然后又划掉了,在旁边重新写了一个“不错”。
那个被划掉的“好”字,笔迹很重,像是写完之后又犹豫了一下,才决定改成“不错”。
秦昊盯着那个被划掉的“好”字看了很久。
他的手指抚过那个字,触感有些凹陷,是笔尖用力压过纸面留下的痕迹。
他想起夏知雪把作业本推过来时微红的脸,想起她说话时越来越轻的声音,想起她背过身去时微微僵硬的双肩。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越过了那条线。而那条线,也许不只是他一个人越过了。
秦昊把作业本合上,塞进书包里。
他抬头看了看窗外。
午后的校园很安静,远处的操场上有人在跑步,细小的身影在塑胶跑道上移动着。
风从走廊的窗户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念头压了下去,然后转身下楼。
走到一楼的时候,他的手机又震了。
是陈嘉树发来的消息,问他怎么还没回宿舍,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秦昊看着屏幕,想了想,回了一条:没事,刚去办公室找老师问了个题。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揣进口袋,朝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阳光照在他的背上,暖洋洋的。
可他的心里却像压着一块石头,沉甸甸的,说不清是兴奋还是恐惧。
那天晚上,秦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宿舍里很安静,只有周成磊偶尔翻身时床板发出的咯吱声。
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脑子里反复回放着白天在办公室里的一切。
夏知雪摘下眼镜时的动作,她喝水时微微仰起的下巴,她说话时轻不可闻的尾音,她转身走向窗边时裙摆轻轻晃动的弧度。
他把手伸到枕头下面,摸出那本笔记本。
黑暗中他看不清上面的画,可他的手指能够感觉到那些线条的存在。
他用指尖沿着绳子的纹路慢慢移动,从女人的手腕到肩头,从腰侧到大腿。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描摹一件易碎的瓷器。
最后,他把笔记本重新塞回枕下,闭上眼睛。
他的心跳依旧很快,但那种从昨天开始就纠缠着他的燥热感,似乎稍稍缓和了一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幽深、更加难以言说的情绪。
那种情绪像一株刚刚破土的嫩芽,在他心底最隐秘的角落里,悄悄生长。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只知道,从明天开始,他还会去上夏知雪的课。
他还会坐在那个靠窗的位置,看着她站在讲台上,用清冷的声音讲解那些复杂的公式。
他还会在课后留下来,也许真的去问她一些问题。
而每一次,他都会带着那本作业本,带着那个被划掉的“好”字,带着那些只有他自己知道的、不能对任何人说出口的秘密。
夜很深了。
秦昊终于睡了过去。
梦里,他看见一条很长的走廊,尽头是一扇虚掩的门。
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光。有声
他走过去,推开门,看见夏知雪坐在窗边,背对着他。
她的头发散了下来,披在肩上,像一道黑色的瀑布。
她慢慢转过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似乎说了什么。
可秦昊听不清。
他只看见她的脸上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表情,既温柔,又哀伤。
然后他醒了。天还没亮。他躺在床上,听着窗外隐约传来的鸟鸣声,心里那株嫩芽似乎又长高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