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什么?你在躲谁?”
借着头顶昏暗凄清的月光,我终于看清了她的脸。
那一瞬间,我的呼吸都要停滞了。
那是一张惨白得几乎没有一丝血色的脸,皮肤透着常年不见阳光的病态透明感,却也美丽动人。
哪怕此刻她形容枯槁,哪怕那双唇毫无血色,可那精致的眉眼轮廓依旧像是上帝精心雕琢的艺术品,透着美感。
只是此刻,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盛满了惊恐,根本不敢看我。
“别……别看我……”
她像是个被扒光了衣服扔在大庭广众之下的人,眼神慌乱地四处闪躲,甚至想要抬起那双瘦骨嶙峋的手去挡住自己的脸。
“你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你……我不是……我真的不是……”
我什么都还没问。
我甚至连她的名字都没叫出口。
可她却像是被踩到了尾巴一样,拼命地想要撇清关系,那副急于否认的样子,反而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我的心上。
“让我走……求你了……”
见我不松手,她眼里的防线彻底崩塌了。
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那惨白消瘦的脸颊滚落下来,砸在她那双无法动弹的腿上。
她死死咬着毫无血色的嘴唇,双手无力地着我,哭得压抑无比:“让我离开……快点……别看我现在的样子……求你了,让我走吧……”
她哭得叫一个悲伤狼狈。
一个原本骄傲到了骨子里的人在最爱的人面前被迫展示出了自己最残缺不堪的一面。
自卑混杂在她的泪水里,看得人心碎。
我就那样站在原地,双手死死地按住轮椅的扶手,锁住了这辆摇摇欲坠的轮椅,也锁住了她所有的退路。
我没说话也没有在这个时候去帮她擦眼泪,只是静静地盯着她。
看着她推拒我的手因为体力的透支而一点点慢下来,看着她从歇斯底里的挣扎变成绝望的呜咽,最后只剩下肩膀在剧烈地耸动。
直到——
最后一丝想要逃跑的力气也被彻底抽干。
那双瘦骨嶙峋的手无力地从我的小臂上滑落,颓然地垂在膝盖的薄毯上。
她像是一只被抽走了脊梁的木偶,深深地垂下了头,散落的长发遮住了脸,只剩下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森林小道重新归于死寂。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她压抑到极点的抽泣。
看着她这副彻底放弃抵抗任由自己破碎在尘埃里的模样,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把,生疼。
我缓缓蹲下身。
在这个高度,我终于能透过她凌乱的发丝,再一次看清那双此刻因为羞耻和绝望而紧紧闭上的眼睛。
我伸出手帮她把黏在脸颊上的湿发别到耳后。
“哭够了吗?”
“还要走吗?”
见她死咬着嘴唇不说话,只是一味地掉眼泪,身子还在微微发抖。
我直接上前一步,不管不顾地伸出双臂,把这个坐在轮椅上、像个破碎娃娃一样的女孩,满满当当地揽进了怀里。
“傻瓜。”
怀里的人身子猛地一僵。
“跑什么啊……”
我收紧了手臂,一手扣住她的后脑勺,把她的脸按在我的颈窝里,任由她冰凉的眼泪打湿我的衣领。
“腿脚不好还想跑过我?你也太小看你老婆的运动神经了吧?”
“陆景然。”
我叫出了那个名字,感觉到怀里的人狠狠颤抖了一下,那原本僵硬的脊背终于在我叫出这个名字的瞬间,彻底垮了下来。有声
“不管变成什么样……只要是你,我就能认出来。”
“别怕。”
“抓到你了,以后……不管这轮椅去哪,我都推着你走,行不行?”
在那一刻,那个一直试图在我面前维持尊严、想要逃离我视线的女孩终于在我怀里彻底卸下了所有的防备。
“我走不了……呜……晚晚,我真的走不了……”
她把脸死死埋在我的大衣领口里,冰凉的眼泪很快就浸透了我的肩膀。
“这次不一样……我醒过来的时候就在这具身体里了……腿动不了,一点知觉都没有……我就像被钉死在这张轮椅上了一样,被困住了……”
“我想去找你的……可是我看镜子里的自己……这副鬼样子……连站都站不起来……”
说到这里,她原本稍微平复一点的情绪再次崩溃了。
“太丑了……真的太丑了……我不想要你看见我这个样子……像个废人一样……呜……还要让你像看个可怜虫一样看着我……”
听着她语无伦次的哭诉,感受着怀里那具甚至比深秋的寒风还要单薄颤抖的身体,我没有说话,收敛了所有的情绪,沉默着,一下下轻拍着她的后背。
我一边安抚着她,一边有些恍惚地想——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仿佛天塌下来都能当被子盖的陆景然……
那个无论在哪具身体里都张扬得像团火、总爱用鼻孔看人、嘴硬心软的家伙……
那个前几天还在过山车上大言不惭地说要“罩着我”的“陆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