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救中”指示灯一直亮着,周围偶尔有护士推着车匆匆走过,远处还有家属压抑的哭声,隐隐约约地传过来。
我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掌心里似乎还残留着早晨在桥上,她手里那罐热奶茶的余温,还有她靠在我肩膀上时,那头发扫过脖颈的触感。
可现在,那里空空如也。
只有衣服上沾染的一点点灰尘和鼻尖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味,在无声地提醒着我——
刚才的一切都不是梦。
她在里面,在为了那一口气拼命挣扎。
而我在这里,守着那个关于“明天”的约定,一步也不敢离开。
手术室门顶那盏猩红的灯,终于熄灭了。
没有任何电影里奇迹发生的桥段。
医生推开门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写满了职业性的遗憾和疲惫。
他先是走向了走廊另一头早已哭作一团的原身家属,低声交代着那些关于“尽力了”、“节哀”的沉重字眼。
那边的哭声瞬间撕心裂肺,在这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而我,只是静静地坐在长椅上,连站起来去确认的力气都没有。
直到——
那双白色的医护鞋,停在了我的面前。
“你是……周晚晚吧?”
我迟钝地抬起头,视线模糊地看着他。发获取地址ltxsbǎ@GMAIL.com?com
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
“这是病人手术前清醒的时候,一定要我转交给你的。”医生把纸轻轻放在我冰凉的手心里,“她说,这是她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
医生走了。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纸,那是一张医院随处可见的处方笺背面。
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甚至有些笔画都连在了一起,看得出写字的人当时手抖得有多厉害,又是耗费了多大的力气才握住了那支笔。
我颤抖着手指,一点一点地展开那张纸。
熟悉的语气,字迹歪歪扭扭却依然努力想要安慰我:
“晚晚:
别哭鼻子啊,要是被我知道你现在哭成花猫了,我可是会笑话你的。
泰戈尔在诗里写过:‘生如夏花之灿烂,死如秋叶之静美。’
这一路走来,我已经在不同的身体里,透过不同的眼睛,看过你最灿烂、最鲜活的样子了……这就够本了。
这一次,这具身体真的太累了,它撑不住我的灵魂了。
但我现在的离开,并不是终结。就像这片秋叶落下一样,它回归泥土,只是为了积蓄力量,去寻下一次发芽的机会。
所以,答应我,别因为我这片叶子掉在土里就伤心,别觉得这是永别。
只要你还在这世上,只要你还记得我,我这颗种子,就一定会再找到破土而出的路。
等我。
下一次,我会换个更结实的身体,重新开花给你看。”
最后那一笔,划得很长,许是力气用尽了。
看完纸张里的内容,不知道什么时候,视线早已模糊成了一片。
呜……这小子附身在宋瑶瑶身上的时候看到的吧……
冰凉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大颗大颗地砸在单薄的信纸上,晕开了那原本就歪斜的墨迹,把“重新开花给你看”染得斑驳陆离。
我明明想笑的,想笑她字写得真丑,想笑她这时候还在拽文……
可是胸口像是破了一个大洞,风呼啸着灌进来,疼。
眼泪已经流了满面了。
是啊……
什么时候呢……
……
……
“欢迎光临——”
风铃清脆的一声“叮铃”,我熟练地抬起头,脸上挂起微笑。
这是一家开在街角的甜品店,店面不大,却被老板布置得格外温馨。
空气里终年弥漫着一股刚出炉的黄油曲奇和香草奶油混合的甜香,暖黄色的灯光透过玻璃橱窗,洒在那些精致的草莓蛋糕和蒙布朗上,给这微凉的初春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暖意。发布页地址www.ltxsfb.com
“我要一份海盐芝士,打包。”
“好的,请稍等。”我低下头,在收银机上熟练地操作着,然后转身从身后那一排排整洁的柜子里取出蛋糕盒子。
手指触碰到那光滑的纸盒边缘时,我有一瞬间的恍惚。
时间过得真快啊。
距离那个绝望的清晨,距离被眼泪晕开的信纸,竟然已经整整过去一年了。
这一年里,地球照常转动,太阳依旧每天升起落下。
我按部就班地完成了大四所有的课程,熬过了兵荒马乱的论文答辩,穿着学士服在那个并没有她在场的毕业典礼上,独自一人把学士帽抛向了天空。
毕业后,我并没有急着找一份朝九晚五的工作,鬼使神差地留在了这家甜品店。
或许是因为这里足够安静,或许是因为这里的甜味能稍微冲淡一点心里的苦,又或许……
我只是在害怕。
“您的蛋糕,请拿好。”我不动声色地将落寞藏进眼底,双手递过袋子。
客人推门离开,风铃再次响起,带进来一阵外面的风。
我下意识地往门口看去——
空荡荡的街道,只有几个行色匆匆的路人。
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也没有那个总是带着几分痞气却又满眼都是我的陆景然。
这一年里,我见过无数个推门而入的人。
有牵着手来买情人节限定的小情侣,有给孩子买生日蛋糕的年轻妈妈,也有下班后独自来买甜点慰藉自己的白领。
每一次风铃响,我的心都会不受控制地跳一下,期待着奇迹,期待着会不会下一秒,就有个似曾相识的灵魂,哪怕换了一副我不认识的皮囊,也会推开门,站在柜台前,笑着对我说一句:“喂,周晚晚,我找到你了。”
可是。
一次也没有。
她就像是真的变成了一片彻底腐烂在泥土里的叶子,随着那个春天的结束,彻底消失在了我的世界里。
“周晚晚,发什么呆呢?4号桌的红茶续杯。”店长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啊……来了。”我回过神,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翻涌的情绪重新压回心底。
我拿起茶壶,走向靠窗的座位。
店里依旧流淌着舒缓的爵士乐,空气依旧甜腻得让人发昏。有声
我在这温暖如春的蛋糕店里,在这触手可及的现世安稳中,日复一日地做着一个没有回应的守望者。
陆景然。
一年了。
花都开了谢,谢了又开。
你这颗种子,到底什么时候才肯发芽呢?
…………
“叮铃——”
风铃声再次响起,清脆地撞击着午后的空气。
这次推门进来的是一个年轻女生。
和刚才那些行色匆匆的路人不同,她一进来,仿佛连店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