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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发布页: www.wkzw.me

天完全黑了以后,村口小卖部的马大勇跑过来拍门。

“赵家的!赵家的!电话!”

小娥放下手里的针线,披了件褂子就往村口跑。电话是赵永强打来的。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跑到小卖部门口的时候差点绊了一跤。

马大勇指了指柜台上的话筒,话筒搁在一边,电话线从柜台上垂下来,晃晃悠悠的。

小娥拿起话筒,贴在耳朵上。“喂?”

“是我。”赵永强的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中间夹着一层电流的沙沙声,像是隔着一道很宽很宽的河。

他的声音很闷,闷里头带着一股疲惫。

“你还好不?”

“还好。”小娥说。

“钱收到了不?”

“收到了。”

沉默。

小娥听得见电话那头有砸钢筋的声音,叮叮当当的,一下一下地敲。

她想象他站在工地旁边的小卖部门口,身上的工装全是灰,脸晒得黑红,一只手拿着话筒,一只手插在口袋里。

“家里都好吧?”

“好。”

“妈身体好吧?”

“好。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又是沉默。马大勇坐在柜台后面,拿着一把蒲扇慢慢地摇,眼睛看着别处。

小娥把话筒换了一只手,手心全是汗。她想跟他说——我不舒服。我去看病了。

那个医生给我做了一种治疗,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我觉得不对,但是我不敢说,因为我不知道那算不算欺负。

这些话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都出不来。不是因为害羞,是因为她根本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说。她没有词汇。

她不知道那个东西叫什么。

她不知道怎么描述“帘子后面的那几分钟”。

她连跟自己说清楚都做不到,怎么可能隔着千里电话线说给一个男人听?

“那……挂了啊。”赵永强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犹豫,像是他自己也觉得这通电话太短了,但又不知道该多说什么。

“话费贵。”

“嗯。”

“等下回发了工资,多寄五十块回来。”

“不用,够用的。”

“你买件新衣裳。”

小娥的鼻子一酸。她使劲忍住了。

“行。”她说。有声

“那我挂了啊。”

“嗯。”

电话那头咔嗒一声,然后是嘟嘟嘟的忙音。小娥拿着话筒站在原地,听着那个空洞的忙音在耳朵里嗡嗡地响。

马大勇从她手里接过话筒,放回电话机上。他看了她一眼,想说啥又没说,只是把蒲扇摇得更慢了。

“永强在外头不容易。”马大勇说,“你也别太惦记。”

小娥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摸出五毛钱放在柜台上。马大勇把钱推回来。“算了吧。”

她把钱留在柜台上,转身走了出去。

月光很亮。土路被月亮照得发白,两边的院墙投下漆黑的影子。小娥走在路中间,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村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叫。

她走得很慢,比来的时候慢多了。

来的时候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是怕电话断了。

现在她不需要赶了。

她走到自家院门口,没有马上进去。她在门槛上坐了下来。

月亮在她头顶上,又圆又大,像一个擦得很亮的盘子。她抬头看了一会儿月亮,然后低下头,把脸埋在膝盖里。

她没有哭——她的眼泪早在这个下午就用光了,洗衣服的时候掉了几滴,洗身子的时候又掉了几滴,掉在盆里,和肥皂水混在一起,谁也看不见。

她只是觉得空。肚子是空的,胸口也是空的。像一口井,冬天的时候干透了,井底只剩下干裂的泥。

她忽然想起那颗扣子。她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颗从赵永强工装口袋里掏出来的扣子。她把扣子掏出来,放在手心里,借着月光仔细地看。

那是一颗深蓝色的塑料扣子,四孔的,正面磨得发亮,背面还残留着一小截灰蓝色的线头。

这颗扣子钉在那件工装的袖口上,钉了好几年,终于掉了。赵永强把它揣在口袋里,想着回来让她缝。但他不记得了。她也不记得了。

她把扣子攥在手心里,攥了很久。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堂屋的灯亮了。婆婆披着衣服站在门口,手里举着一盏煤油灯。

“你坐在门口干啥?”婆婆的声音带着困意,但眼睛是清亮的,在煤油灯的光里闪着一点锐利的光。

“凉快。”小娥站起来,把扣子揣进口袋。

婆婆举着灯看了她一会儿。煤油灯的火苗在两个人之间摇摇晃晃的,把婆婆脸上的皱纹照得更深了。

小娥以为婆婆又要说什么——说她偷懒不睡觉,说她大晚上在外面坐着给人看笑话。

但婆婆什么也没说。

她只是把灯放在窗台上,转身进了屋。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

“桌上有碗绿豆汤。”

小娥走进堂屋。桌上果然放着一碗绿豆汤,碗底还沉着几颗没化开的冰糖。汤已经不凉了,但也没有热,是那种刚好能入口的温。

她端起碗,慢慢地喝完。绿豆煮得很烂,冰糖的甜味很淡,喝到嗓子眼里凉丝丝的。

她把碗放在桌上,回了自己的屋。关上门的时侯,她看见婆婆那屋的灯也灭了。整个院子重新陷入了黑暗和安静。

小娥躺在炕上,把被子拉到下巴。

底下的灼痛又隐隐地回来了,没有白天那么厉害,但还是在。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

枕头套是粗布的,硌得脸有点疼。

枕头底下压着那张药方,隔着枕套能摸到纸的棱角。

她闭上眼睛。

帘子。白布帘子。光从帘子上方透过来,把帘子照得半透明。帘子外面那个白色的影子在移动——站起来,坐下,站起来,坐下。

然后是一个声音,平稳的,温和的,像溪水流过石头:“这是新型的一次性妇科给药指套,上面是药膏。这是在治病。”

她猛地睁开眼睛。眼前是漆黑的屋顶。一只蛾子在窗纸上扑棱着翅膀,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她听着那只蛾子扑腾了很久,直到它终于安静下来。

夜很深了。

月亮已经偏西,月光从窗户纸外面透进来,在炕前的地上画了一个灰白的方格。

小娥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那张药方。

纸很薄,折痕硌手。

她把药方掏出来,展开,借着月光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那些字她是真的认不全,但它们写得那么工整,一笔一划,横平竖直,像印刷的一样。

写出这些字的人,一定是个认真的人。

认真的人,不会是坏人。

对吧?

她把药方重新折好,塞回枕头底下。

然后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上也贴着旧报纸,报纸上有一块水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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