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三次治疗的经过从头到尾地捋了一遍,每一个细节都掰开了揉碎了反复想。
帘子。
塑料袋撕开的声音。
冰凉的触感。
左手在她小腹上按压,右手在帘子外面操作。她从头想到尾,又从尾想到头,像一个推磨的驴,绕着同一个圆走了一遍又一遍。更多精彩
她发现了两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她从来没有看见过那个“指套”。
每次陈医生都先让她在帘子后面躺好,然后才撕开包装。
她听到声音,感觉到触感,但从来没有亲眼看到过那个东西长什么样。
它在撕开的瞬间就被戴上了,用完以后直接被扔进垃圾桶,她连它的影子都没见过。
第二个问题更让她不安:她最后一次陈医生用来给他治疗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她不是傻子,那种进入身体是感觉,和永强在家的时候进入她身体的感觉差不多,唯一的区别是,医生是戴了他嘴里说的医疗器械,那个滑不溜丢的给药用的乳胶手套,但是普通人的手指不会那么粗。
这两个问题叠在一起,像一个没有出口的迷宫。
她一直以为自己的不安是小题大做,是因为自己没见过世面、不懂医学。
但现在她开始怀疑,也许不安才是对的。
也许身体比脑子诚实。
她把这个念头死死地压了下去。她告诉自己,没有证据的事不要胡思乱想。最新地址) Ltxsdz.€ǒm陈医生给村里人看了二十多年的病,救过无数人的命。
谁家的娃发烧抽搐,半夜三更去拍门,他二话不说爬起来就往人家里跑。
谁家的老人犯了哮喘,他守在炕边一整夜,眼睛都不合一下。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做那种事?
一定是自己想多了。
她把被子蒙在头上,强迫自己不再想。
但脑子不听话。
脑子在被子底下继续转,转了一圈又一圈,转到最后,她终于累了,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第二天下午,她去地里给菜浇水,路过村口的时候,看见一个外村的女人从陈氏诊所的方向走出来。
那是个年轻女人,看着比她大不了几岁,穿着碎花褂子,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她的脸很白,白得不太正常,像是一口气没喘上来。
她从巷子里走出来的时候,步子迈得又小又急,走得很快,但不稳,像踩在棉花上。
她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的地面,不看任何人,两只手紧紧地攥着布包的带子,攥法和自己一模一样。
小娥站在菜地边上,看着那个年轻女人从大槐树下走过。
树下几个婶子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做手里的活。
秀莲嫂也在,她手里的棒槌响着,和平时一样,一下又一下,不快不慢。
但她没有抬头看那个女人。
她从头到尾没有抬头。
小娥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这个女人脸上那种表情——收紧了的,空白的,像把什么东西使劲压在了底下——和她第一次从诊所出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她看着那个女人的背影越来越远,忽然觉得一阵强烈的恶心从胃里翻上来。
她扶住菜地的篱笆,弯下腰,干呕了两下,什么也没吐出来。
眼泪却出来了——不是因为恶心,是因为她在那个女人的背影里看到了自己。
她蹲在菜地边上,把脸埋在手里,肩膀剧烈地抖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见有人在喊她。“小娥!小娥!”
她抬起头。是赵小芳。赵永强的妹妹,她的小姑子,嫁在隔壁村,好几个月没回娘家了。
小芳穿着一件红底白花的褂子,胳膊上挎着一个篮子,沿着土路走过来。远远看见小娥蹲在菜地边上,加快了脚步,小跑着过来。
“嫂子!你咋蹲在这儿?不舒服?”
小娥赶紧站起来,用袖子擦了擦眼睛。“没有。低头拔草,蹲久了头晕。”
赵小芳跑到跟前,仔细看了看她的脸。“你脸色不好。是不是又犯病了?”
“没有。好了。”
“真好了?”
“真的。”
赵小芳半信半疑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挽起她的胳膊往回走。“我妈呢?”
“在家。你来咋不提前说一声?”
“又不是外人,说什么说。”赵小芳大大咧咧地说,她的性格和赵永强完全不一样,活泛,爱说话,嘴快。
她一边走一边跟小娥唠嗑,说婆家那边的鸡养了多少只,说婆婆最近老让她干活,说丈夫写信来说过年也不一定回来。
小娥听着,心不在焉地点头。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赵小芳忽然停住了脚步,像是想起了什么事。她把篮子放在地上,凑到小娥耳朵边上,压低了声音。
“嫂子,我问你个事。”
“啥事?”
“你知不知道,咱村的陈医生,看妇科看得怎么样?”
小娥的身体一下子僵住了。她转过头看着赵小芳,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你问他干啥?”
“我婆婆让我去找他看看。”赵小芳说,声音还是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什么不太好意思的事,“我最近底下也不太舒服。我婆婆说陈医生手艺好,村里的女人都去他那儿。让我哪天顺路去看看。”
小娥一把抓住赵小芳的手腕,力道大得赵小芳吃了一痛。
“不许去。”
赵小芳愣住了。“咋了?”
“不许去。”小娥又说了一遍。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她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小芳,眼眶红红的,那种红色不是要哭的红色,是烧的,像是有人在她的眼睛里生了一堆火。
“嫂子,到底咋了?”
小娥张了张嘴,然后又闭上了。她发现自己还是说不出来。她没有一个可以说的句子。
她没有一个可以被小芳听懂的句子。
她总不能说——他给我做了一种治疗,我觉得不对,但我没有证据,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我只是觉得不对。
这种话,在小芳耳朵里会变成什么呢?
会变成一个胡思乱想的嫂子,没凭没据地败坏一个好医生的名声。
小芳会听吗?
不会。
小芳会告诉她婆婆,她婆婆会告诉别人,然后整个村子都会知道赵永强家的媳妇疯了,她污蔑陈医生。
小娥松开了手。
“反正,你别去。”她说,声音已经泄了气,瘪下去,软塌塌的,“镇上新开了卫生所,有个女医生,手艺也好。你去镇上。”
赵小芳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困惑。
但她没有追问。
她了解这个嫂子——平时话不多,但不是一个会无缘无故发疯的人。
如果她说“不许去”,一定有她的道理。有声
也许那个道理不方便说。
也许她需要时间。
“行,”赵小芳说,“那我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