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辰的前面是圆框眼镜女,后面是球衣男。
他抬起手搭在前面女生肩膀上的时候,能感觉到那女生的肩膀小小地缩了一下,但她很快放松下来,还回头冲他笑了笑,小声说“拉住我”。
球衣男的手也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力道很轻,像是在犹豫该放多重——毕竟他看起来是个娇小的女孩,球衣男大概怕捏疼他。
眼罩降下来的一瞬间,世界彻底变黑。
工作人员把他们带进了一扇门,门在身后关上,温度骤降了几度。
空气里开始弥漫一股木头老朽的味道,混着潮湿的泥土味,还有很淡很淡的线香味。
脚下的触感从瓷砖变成了木地板,踩上去会发出吱呀的声响,而且不是平的,有细微的起伏,像是真正老房子那种走久了会陷下去的地板。
背景音乐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太鼓的节奏很慢,夹杂着偶尔的风铃声和更偶尔的、像是有人在极远处呜咽的声音。
一群人搭着肩膀慢慢往前走,没有人说话。发布页LtXsfB点¢○㎡
陆辰的手心开始出汗——不是热的,是凉的。
他能感觉到前面女生的肩膀微微发抖,后面球衣男的手也不自觉地收紧了。
大概走了两分钟,背景音乐渐渐减弱,最终消失在一声悠长的铃响中。
“可以摘眼罩了。”工作人员的声音从某个隐藏的喇叭里传出来。
陆辰摘下眼罩。
眼前的画面让他整个人僵了两秒。
这是一间完整的日式老宅内部。
不是墙壁上贴几张和风壁纸、角落里放一个招财猫那种“日式”。
是真正的、一比一复刻的昭和年代日本民居。
木制的走廊向前延伸,两侧的纸拉门上糊着泛黄的和纸,其中一扇半开着,露出里面铺着榻榻米的房间。
走廊的尽头供着一座黑漆佛龛,里面供奉的不知是哪位神佛,像是一尊黑漆漆的地藏像,蒙着厚厚的灰。
佛龛前供着一碗白米,米上插着三根线香,香已经烧了一半,灰白色的香灰悬在末端,摇摇欲坠。
天花板很低,木梁上缠着灰扑扑的蛛网,角落里倒吊着几个破旧的日本人偶,人偶的玻璃眼珠反射着微弱的灯光。
墙壁上贴着昭和年代的旧报纸和旧广告,纸张已经泛黄卷边,上面印着黑白照片和竖排的日文。
窗外——不对,这栋房子根本没有窗。
所有的“窗户”都是假的,用背光板模拟出苍白的天光,光线透过纸窗洒进来,朦朦胧胧的,像是黄昏又像是阴天,看久了会产生时间错乱的感觉。
细节密度到了恐怖的程度。
墙角木头上生着逼真的青苔,榻榻米边缘的布边已经磨损起毛,甚至连走廊扶手上的划痕都做了旧化处理——那不是道具师故意划的,而是用特殊工艺模拟出来的、几十年生活留下的痕迹。
背景音乐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环境音效:风吹过屋檐的呜咽声,远处传来的猫叫声,以及每隔几秒就会响起的、木头热胀冷缩时那种细微的咔嚓声。
让人无法判断那究竟是音效,还是这个房子真的在动。
陆辰想起四五年前玩的那些密室——黑布隆冬的房间,墙上挂几块破布,家具是从二手市场拉来的旧桌子,恐怖全靠突然响起的音效和突然跳出来的工作人员。
七八个大男人挤在里面,鬼出来的时候大家先笑为敬,解密全靠暴力试错,气氛活跃得像在搞团建。
然后面前这间密室在他的脑海里刷新了认知。
原来一个东西认真做,可以做到这种程度。
原来沉浸感不是靠突然的惊吓堆出来的,而是在你进入的第三秒,用一个供着线香的佛龛、一张泛黄的旧报纸和一段踩上去会吱呀响的木地板,让你自己说服自己:这是真的。
他怕了。
不是被吓到,是那种更深层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不安,一种被看不见的东西包围的恐慌。
他的心脏跳得很快,手心凉透了,后背的皮肤在收紧,毛孔一个个竖起来。
腿在抖,连带着裙摆都在轻轻颤。
旁边两个女生也注意到他在发抖。丸子头女生虽然自己也在小幅度地抖,但还是走到陆辰身边,轻声说:“你没事吧?第一次玩密室?”
陆辰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抖:“以前玩过,但都是很久以前的了,没见过这种级别的。”声音出口还是带了明显的颤音,尾调往上飘,糯糯的。
圆框眼镜女生也凑过来,拍拍他的肩膀:“没事没事,跟着我们走就好。”
球衣男生也走了过来,他看起来比那两个女生镇定一些,但额头也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看了看陆辰攥紧的拳头和微微发抖的膝盖,又看了看走廊尽头那个阴森森的佛龛,然后直接往前迈了一步,站在陆辰面前。
“等会儿走我后面。”他说,声音不大,但语气很笃定,像是做了决定。
陆辰抬头看了他一眼。
年轻,大概率是大学生,比他高半个头,肩膀很宽,平头皮寸头,眉眼很正,看上去是不太会害怕的类型,但语气里那种保护欲很明显——看见女生怕了就要站出来。
陆辰张了张嘴,想说“不用,我能行”。
但他看到前面走廊里某个纸拉门突然自己动了一下——自动的,里面大概有机关——然后他把“不用”两个字咽了回去。
“好。麻烦你了。”
球衣男生点了点头,转身站到他前面,微微侧着身子,用肩膀挡住了他看走廊最暗处的视线。
这个动作很自然,不是装出来的,像是给队友挡风的那种站位。
陆辰看着他的后背,深吸了一口气,身体不自觉往他的方向倾了倾。
高个子男生在前面说:“先去第一个房间,我看介绍上说第一个线索可能在佛龛附近。大家分散找找看。”
一群人开始往走廊尽头移动。
木地板在几个人的脚下此起彼伏地吱呀作响,每一声都像是踩在某种活物的背上。有声
陆辰跟在球衣男生后面,手不自觉地攥着他的衣角——他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之后马上松开了手,但下一秒走廊尽头的佛龛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木鱼声,他的手又攥上了。
球衣男生没说什么,只是稍微放慢了一点脚步,确保自己始终挡在他前面。
昏暗的光线在每个人脸上投下不规则的阴影。
所有人都在往前走,没有人回头看。
但陆辰攥着裙摆的手指节分明,裙子上的碎花在微弱的灯光下轻轻晃动,像一朵真的被风吹得打颤的小花。
他努力让自己的脑子转起来——他可是游戏策划,解密是他的专业领域,这种沉浸式密室在机制设计上一定有规律可循,只要找到突破口就能恢复冷静。
但认知归认知,身体归身体。
理智上知道这一切都是人造的,但身体显然不信任他的大脑了。
他只能拽着球衣男生的衣角,碎花裙的裙摆蹭过木地板的边缘,跟着前面几个人一点一点往前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