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腰疼,喊我。”苏晚筷子顿了一下,又夹起一筷子菜,放进碗里,说:“吃你的饭。”,“ 我说真的。”,“ 知道了。”苏晚说,“吃你的。”灯光照在饭桌上,两碗米饭,两双筷子,一盘青菜,一盘红烧肉。
苏晚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放进沈澈碗里,什么也没说。
沈澈低头扒饭,把那块红烧肉吃了。肥肉在嘴里化开,有点烫,咽下去的时候,喉咙跟着热了一下。
夜里九点半,沈澈站在阳台上。晾衣绳上还挂着白天晒的床单,风一吹,床单鼓起来,又落下去,哗啦,哗啦。
客厅的灯亮着,透过玻璃窗,能看见苏晚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遥控器在手里按了几下,换了一个频道,又换一个,最后停在一个综艺上,没再换,眼睛却看着别处。
电视里的笑声一阵一阵的,苏晚没笑。
书房门关着,沈建国的耳机里漏出游戏音效,断断续续的,隔着一扇门,闷闷的。
一整个晚上,两个人没说过一句话。
苏晚窝在沙发里,盘着腿,棉布裙堆在脚踝边。
裙摆堆在大腿根,露出一截肉色袜面,透光,大腿内侧的袜面被撑出细密的纹路。
脚趾在空气里慢慢张开,又收拢,一个独处的习惯动作,做完一遍,又做一遍。
脚背弓着,脚趾一张一合,趾缝间夹着一点袜线的影子,脚后跟的袜面上留着鞋帮压出的浅痕。
一只脚从拖鞋里褪出来,脚趾在空气里张开又收拢,又缩回拖鞋里。
灯下的侧影,长发散在肩头,睡裙的领口微微垂着,锁骨下的阴影随呼吸一起一伏,领口里那道起伏在灯光里一明一暗。
睡裙是薄棉布的,胸前被撑出饱满的两道弧,乳峰顶端把衣料顶出两处浅浅的凸起,随呼吸轻轻起伏。
盘腿坐着时,腰线在衣料下收拢成一道弧,裙摆堆在大腿根,露出那截白生生的袜面,随脚趾的动作轻轻晃动。
遥控器搁在膝头,手指搭在上面,半天没动一下。
沈澈想起小时候,妈妈也是这样一个人坐在灯下,等爸爸回来。
客厅的灯亮着,饭在桌上罩着纱罩,她坐着坐着就睡着了,头一点一点的,电视里的雪花片沙沙响。
那时候沈澈还小,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妈妈蜷在沙发里,电视还亮着,屏幕上全是雪花,她手里攥着遥控器,睡着了也没松开。
这么多年,她好像一直这样坐着。沙发换了,电视换了,人还是一个人坐着。
沈澈靠在阳台栏杆上,夜风凉,从楼下灌上来。床单在他身边鼓了一下,又落下去,带着洗衣粉的味道,还有一点茉莉的余味。苏晚晾的。
客厅里,苏晚换了个姿势,把遥控器放在茶几上,伸手去够水杯。
够水杯的时候,身体前倾,睡裙前襟垂下去,领口里的阴影一深,又随直身的动作收回去。
苏晚喝了一口水,又靠回沙发里,脚趾又张开,又收拢。
电视里的笑声一阵一阵的,苏晚没笑。
笑到最高处,苏晚抬手按了静音,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屏幕上的画面明明灭灭,光落在苏晚脸上,一明,一暗。
沈澈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屋,经过书房门口,游戏音效还在响,咔哒咔哒,手柄的声音。
苏晚坐在客厅里,对着静音的电视,屏幕的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沈澈站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才回屋。
夜里躺下,翻来覆去,枕头上还残留着白天翻相册时沾的灰味。
脑子里过着一张张照片:校门口笑得很亮的马尾,白裙子靠在他爸肩头,医院走廊里亮得惊人的眼睛,景点前公式化的笑容。
还有苏晚讲那些话时的样子。
讲起摇摇马,眼睛是亮的;讲起烧到四十度那一夜,声音轻下去,眼眶红了一瞬,又压回去。
那句“走了一路”,说得平平的,像在说一件不相干的事。
客厅里那道独自看电视的剪影,和记忆里灯下等门的剪影叠在一起。
一模一样的坐姿,一模一样的灯,中间隔了十几年。
电视从雪花屏换成了液晶屏,遥控器从有线换成了无线,人还是一个人坐着,还是那个姿势,盘着腿,脚趾一张一合。
心里那句话清晰得压不住:这样的女人,不该这么过一辈子。就算那个人是他爸,也不该。有声
沈澈在黑暗里睁着眼,把这句话又默念了一遍,指节在身侧收紧,攥着被角,攥得指节发白。被角在他手里拧着,拧成一小团,又松开。
苏晚说过,他爸是好人,心是好的。
沈澈也信。
可好人和好日子,是两码事。
一个人坐在灯下看电视,看到静音,看到屏幕的光在脸上明明灭灭,那不是好日子。
医院走廊里那张照片上,苏晚的眼睛亮得惊人。那样的眼睛,不该只留在照片里。
沈澈翻身摸到手机,屏幕光刺眼,眯着眼划开日历。七月的格子,某一格上用红笔圈着一个日子,后天。
沈澈盯着那个红圈看了几秒。
后天,是苏晚的生日。沈建国下周一才走,后天还在家。
沈澈把手机扣回枕边,闭上眼。
黑暗里,眼睛亮着,没有睡意。
心里已经盘算开了:菜市场几点开门,蛋糕店几点打烊,那条丝巾她会不会喜欢,蜡烛买什么颜色。
一样一样,在脑子里排着队。
窗外起了风,树叶沙沙响。沈澈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眼睛睁着。
后天。
得做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