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沙发,而是转身去了厨房。
他听到水龙头打开的声音,然后是她从橱柜里拿杯子的声响。
过了一会儿,她端着一杯茶走出来,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茶水冒着热气,茶叶还没有完全泡开,在水面上打着旋儿。
她又从冰箱里拿出了一小盘切好的水果——几块苹果和几瓣橘子,码在一个白瓷小碟子里,旁边放着一根牙签——放在茶杯旁边。
路鸣泽看着那杯茶和那盘水果,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她明明在躲他,明明不想见他,明明站在门口的时候恨不得他立刻就走。
但她还是给他倒了茶,切了水果。
这不是对他路鸣泽的客气,这是她从小养成的教养——即使是对一个她不想见的人,也不能失了礼数。
陈雯雯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双腿并拢斜放在沙发一侧,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背脊挺直。
她看着他,目光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压抑着不安的平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那复杂里既有对他身体的记忆带来的羞耻,也有对他这个人的疏离,更有一种她自己可能都说不清楚的、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矛盾。
“说吧。”她说。
路鸣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回茶几上,然后靠在沙发靠背上。
落地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把他的半边脸照得明亮,另半边隐没在阴影里。
陈雯雯坐在他对面,暖黄色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本就清秀的五官衬得更加柔和,但她的表情是紧绷的,嘴唇微微抿着。
他本来准备好了要说的话。
从琴行开始,到柳淼淼的坦白,到陈雯雯妈妈在背后做的每一件事——每一个细节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要把所有的事情告诉她,让她知道自己是被她妈妈亲手推进火坑里的,让她知道柳淼淼不是什么偶然出现的第三者,而是她妈妈请来的棋子。
但他看着她坐在对面,穿着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家居裙,脸色苍白,眼眶底下一圈青色。
她已经被打击得够多了——赵孟华当着她的面宣布和柳淼淼在一起,那天晚上她在公园里哭得像个泪人。
后来在他的床上,她哭着高潮了。
再后来她把自己关在家里,谁也不见,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的小猫,缩在角落里勉强维持着最后一点体面。
而这个客厅里到处都是她妈妈的痕迹——钢琴上那块防尘布应该是她妈妈亲手盖上的,茶几上那瓶干花应该是她妈妈插的,墙上那幅十字绣大概也是她妈妈一针一线绣出来的。
她浑然不知,不知道自己最信任的人在她背后做了什么。
如果他现在把真相一股脑倒出来——她妈妈才是幕后黑手——她会怎么样?她能承受吗?
路鸣泽沉默了很久。久到陈雯雯的眉头又皱了一下,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到底要说什么?”
路鸣泽张开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低下头,盯着茶几上那杯还在冒热气的茶,脑子飞速转着。
不能说。
真相一旦说出口,她的世界就塌了。
她可以承受失恋,可以承受被他趁虚而入的那些夜晚,但她承受不了最亲的人背叛她。
至少现在不行。
他得换个说法。用一个她能接受的理由来解释他今晚为什么来。
他抬起头,看着陈雯雯的眼睛。
他开口说出来的话和脑子里转了八百遍的截然不同。
他说他今天来不是为了说别人的事,是为了说他自己。
他说从公园里遇到她那天起,他就存了私心。
她全心想挽回赵孟华,而他呢?
他从头到尾打的都是自己的算盘。
所谓的教学全是借口,他一直在骗她,就是想把她骗到床上,满足自己那点肮脏的欲望。
路鸣泽说完那段剖白之后,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他端起那杯凉透的茶又喝了一口,心想这事就算过去了——他用一个真话包裹了一个谎言,用坦白来掩饰更深的隐瞒,他觉得自己这套操作简直是天才。
他靠在沙发靠背上,等着陈雯雯说“那你走吧”。
但陈雯雯没有站起来送客。她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背脊挺直,目光落在他脸上,平静地说了一句话。
“你刚才说,跟你妈妈有关。是什么事?”
路鸣泽端着茶杯的手僵了一下。
他忘了。
他发消息的时候写的是“跟你妈妈有关”,进门的时候又强调了一遍,现在他把自己的罪状坦白了,但“跟你妈妈有关”这五个字还悬在半空中,没有着落。
陈雯雯不是那种随便就能糊弄过去的女孩子——她可以接受他的忏悔,可以不追究他对她做的那些事,但她不会忘记他最初说的话。
“我……”路鸣泽张了张嘴,脑子飞速转起来。
他的手指在茶杯壁上摩挲了两下,目光从陈雯雯脸上移开,落在茶几上那盘氧化泛黄的苹果片上。
他感觉到自己的脸在发烫,额头上的汗又沁了出来,这一次不是因为天气热,而是因为紧张。
他不是一个擅长撒谎的人——他更擅长的是厚脸皮和插科打诨,是那种贱兮兮的、让人想打他又下不了手的无赖。
但此刻他必须编出一个像样的故事来,而且这个故事必须跟“妈妈”有关,必须听起来可信,必须不能伤害任何人。
他的嘴唇动了动,又合上了。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墙上挂钟的秒针在咔咔地走。
陈雯雯还在看着他,目光平静而专注,那种专注在此刻反而成了一种压迫——她越认真,他就越难开口。
他用手背蹭了一下鼻尖,把身体往前探了探,手肘撑在膝盖上,两只手无意识地互相搓着,像是在暖手,又像是在绞尽脑汁。
“其实……”他开口了,声音有点干,清了清嗓子才继续说下去,“其实我刚才说的那些,是我今天来的一个原因。还有一个原因,确实跟你妈妈有关。我本来不知道该不该说,因为……这事情说了也没什么用,但不说的话,我又觉得你一直被蒙在鼓里,对你也不公平。”
陈雯雯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有催他。
路鸣泽深吸了一口气,开始编。
他说他前阵子在路上碰巧看到过柳淼淼,不是一个人,旁边站着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他一开始没认出来,后来看仔细了,觉得眼熟,想了半天才想起来——是陈雯雯的妈妈。
柳淼淼和陈雯雯的妈妈站在一起说话,表情看起来挺亲密的,不像是偶遇,倒像是早就约好了。
他当时没多想,觉得可能是长辈遇见了自家女儿的同学,打个招呼而已。
但后来赵孟华和柳淼淼在一起的消息传出来,他又回想起那个场景,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他留了个心眼,后来旁敲侧击打听了一下,才知道陈雯雯的妈妈对赵孟华一直不太满意——不是因为人品不好,而是因为他打算去美国留学。
而陈雯雯的父母希望她去英国。
一个往西飞,一个往东飞,隔着整个大西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