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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点小说 > 风华绝代的外婆 > 第9章 温柔地拒绝

第9章 温柔地拒绝 发布页: www.wkzw.me

陈屿把这些事一件一件过完,然后对自己说:就这样吧。

窗外虫鸣一声接一声,没有停的时候。陈屿闭上眼,这一次,没有翻来覆去。

隔着一道墙,沈疏影坐在灯下,没有开针线。

沈疏影望着窗外黑沉沉的竹林,想起外孙说“这份感情会在我心里,直到永远”时的眼睛。

沈疏影望着那片黑沉沉的竹林,看了很久。

那个被时代辜负的女人,眼里有说不清的东西。

沈疏影轻轻吹熄了灯。

归期到了。有声

陈屿一早起来收拾行李,东西不多,两件换洗衣裳,一瓶水,一包饼干,一盒清凉油。

来时是这些,走时还是这些,两个月的夏天,装不进一只书包。

陈屿把衣裳一件一件叠好,放进书包。

叠到那件领口搓得发白的t恤,陈屿的手停了停。

那是沈疏影蹲在河边,用棒槌一下一下捶过,又搓了领口的。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陈屿把衣裳折好,压在书包底。

床头搁着那支旧毛笔,笔杆磨得发亮,是沈疏影教他写字用的。

陈屿拿起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轻轻放进了书包夹层。

笔杆上还留着一点墨香,陈屿闻了闻,又合上夹层。

陈屿把书包拉链拉好,坐在床沿,看着屋里。

窗台上还落着一片竹叶,风一吹,轻轻打了个旋。

这间屋子的被褥是沈疏影新晒过的,带着太阳的味道。

陈屿坐了很久,才站起来,把书包背到肩上。

昨晚那碗粥是沈疏影端进屋的,还有一碟腌萝卜。

沈疏影站在门边,说,“明天早起,别误了车。”陈屿应着,沈疏影却没走,又站了一会儿,才说,“车上有卖水的,你路上别舍不得花。”陈屿说,“知道。”沈疏影这才带上门出去。

陈屿躺在黑暗里,听见沈疏影在院里站了许久,才回屋。

沈疏影站在院里,看见陈屿出来,说,“走吧,车快到点了。”

陈屿应了一声,跟在沈疏影身后往外走。

两人走过院子,走过墙根那丛竹,走过井台。

陈屿忽然站住,回头看了一眼。

灶间的门帘垂着,堂屋那幅“静水流深”挂在墙上,一切跟两个月前一模一样。

晾衣绳上还挂着昨晚上收下来的衣裳,叠得整整齐齐,放在竹篮里。

沈疏影走在前头,没回头,步子却放慢了,像等着陈屿。陈屿快走两步,跟上。

村口老樟树下,沈疏影站定。

晨光从樟树叶缝里漏下来,落在沈疏影肩头,斑斑驳驳的。

低马尾的黑发垂到腰际,深蓝色套裙,白色v领打底衫,细框金丝眼镜。

和两个月前陈屿第一眼看见的那个身影,一模一样。

陈屿站在原地,忽然不敢往前走。

两个月前,他拖着步子走进这个村子,在樟树底下看见那个人,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这个世界上是有妖精的。

两个月后,他在同一个地方,要走了。

那时候他不知道天底下还有回头路,如今他知道了,可这条回头路,他踩不上去。

沈疏影把手里的袋子塞进陈屿怀里,说,“路上吃。馒头饼子,还有几个煮鸡蛋,刚煮的,还热着。”

陈屿低头看那袋东西,掂了掂,温的。

陈屿说,“外婆,不用,车上能买。”沈疏影说,“买的哪有家里的好吃。”顿了顿,又说,“到了给家里打电话。”

陈屿点头,一个“好”字卡在喉咙里,半天才说出来。

沈疏影又说,“好好读书,别惦记这边。”

陈屿又点头。

陈屿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蝉鸣在头顶一声接一声,和来时一样响。

两个月前陈屿站在这棵树下,是头一回来,如今要走了,话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陈屿想说的话很多。

想说我还会回来的。

想说你别一个人坐在塘边发那么久的呆。

想说你教我的字,我会一直练。

可这些话,陈屿一句也没敢说。

说了,就显得那个夏天的表白,还没算完。

沈疏影看着陈屿,说,“去吧,车要来了。”

陈屿站了一会儿,背起书包,转身往前走了。

陈屿背着包,沿着土路往前走。

竹林、池塘、晒面的架子、墙头挂着的腌鸭,一一退到身后。

两个月前陈屿看着这一切,只觉得陌生;如今哪一处都认得,哪一处都舍不得。

蝉鸣还在,一声接一声,没有停的时候。

陈屿走了几步,没有回头。又走了几步,陈屿停住,回了头。

沈疏影还站在原地,站在老樟树的树荫里。

低马尾,深蓝套裙,金丝眼镜。

树荫把沈疏影的身影罩住一半,晨光落在另一半上。

陈屿看不清沈疏影的脸,只看见那个身影,一动不动的。

陈屿在心里说,说过了。说过了,还是这样的结局。

陈屿转回身,继续往前走。走到路的尽头,汽车停在岔路口,售票员靠在车门上,扯着嗓子喊,“上车了上车了。”

陈屿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把那袋馒头饼子抱在怀里。

车窗外,村口老樟树还立在那儿,树荫下那个身影,慢慢变成了一个越来越小的点。

汽车发动,村子一点一点退远。

竹林连成一片,塘里的水映着天光,亮晃晃的。

陈屿靠在窗边,把那袋馒头饼子抱紧,忽然有点想哭,又忍住了。

馒头饼子是温的,隔着袋子,暖着陈屿的胸口。

陈屿想,这是沈疏影天没亮就起来蒸的。

陈屿低头看那袋东西,馍上还留着指印,是沈疏影捏的时候留下的,浅浅的,圈着一小片热乎气。

陈屿把那袋东西抱得更紧了些。

陈屿摸到书包夹层里那支旧毛笔,笔杆上还留着墨香。

陈屿想起沈疏影握着他的手,一笔一笔运笔的温度。

那只手凉凉的,指节细长,指腹微微发红。

陈屿想起那个夏天的一切。

想起那晚沈疏影立在廊下,望着竹林发呆,眉心那道浅痕;想起她蹲在墙根择菜,暮色从竹林那头漫过来;想起她说“粥要凉了,喝吧”,那碗粥从喉咙一路暖下去;想起最后那句“好好读书”,声音不高不低,却比什么都重。

那个夏天留在心里,这份感情也留在心里。

车拐过弯,村子彻底看不见了。陈屿闭上眼,耳朵里还是蝉鸣,还是沈疏影最后那句“好好读书”。

陈屿对自己说:会有机会的。

这句话不知道从哪来的,陈屿却牢牢抓住了它。像抓住了那个夏天,最后一点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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