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长了,买单这件事变成了一种理所当然至少在我心里是这样。
我不是有钱人,三百块对我来说真的不少了,但给她花钱的时候,脑子连算账的程序都不启动,直接跳过。
这种感觉很危险,但也很上头。
就这样,三天里我养成了一个习惯:白天跟她发消息,晚上约她吃饭,回来后俩人各自回房间,洗澡,躺床上,继续发消息。
不知不觉中我好像把她当女朋友了不,不是好像,是真的。
我脑子里已经把“苏晚”这个名字和一个叫“我女朋友”的身份标签拼在了一起。
虽然我从来没跟她正式说过什么确认关系的话,虽然我们连手都没正经牵过上次拉手腕不算,那是隔着袖子碰了两秒但感觉就是不对了。
以前我看她照片是偷摸看,现在是光明正大地坐在她对面看她吃东西,然后回来再翻聊天记录里的语音一遍一遍听。
以前我对着手机意淫的是她长什么样,现在我意淫的是她刚才吃麻辣烫时被辣得吸气的嘴唇。
而这个感觉在她跟我说了林远帆的事之后,变得更具体了。
那是第二天中午,我俩在学校后门的兰州拉面馆吃面。
店里只有电扇在头顶呼啦啦地转,墙上贴着褪色的菜单。
我一边往碗里加辣椒油一边问她,当初怎么就跟林远帆在一起了。
她拿筷子搅着碗里的面,想了一会儿。
“因为他懂摄影,”她说,“我当时在学怎么拍人像,自己在网上看教程看得一头雾水。他是互助会那边接了我一个单子,帮我拍了一组社团的成品照就是你偷拍我的那种照片的来源。拍得确实挺好的,后来教我构图和后期,相处着相处着就在一起了。”
我点了点头,心想所以你手机锁屏那张照片是林远帆拍的。心里有点酸,但没表现出来,继续问那为什么分开了。
“他家里情况你也知道,”她喝了口面汤,抬起眼睛看我,“做外贸的,条件很好。我爸妈都是普通上班族。不是钱的问题,是有些东西谈不拢。他家希望他找一个能帮他打理生意的,不是说得马上结婚,但至少方向要往那边走。我学设计的,跟他的路对不上。再加上他这个人吧,什么都揽在手上,互助会也好生意也好,忙起来根本没时间。时间长了自然就淡了。”
她说完之后安静了一会儿,低头继续吃面。
我看着她被蒸汽熏湿的刘海贴在额头上,心想这不是给我机会吗?
一个能被拍照片吸引到一起的人,而我现在手机里全是她的照片,这也算半个同道中人了吧。
而且林远帆跟她不合适,他家有钱、他忙、他对不上她的路,这些问题我全没有。
我没钱,我不忙,我路上一片空白,随时可以往她那边拐。
我嘴上没说这些话,但脸上的笑容没藏住。她抬头看见我在傻笑,筷子悬在半空。“你笑什么?”
“没什么,面挺好吃的。”
第三天的晚饭,黄焖鸡,照例是我请。
吃到一半我放下筷子,酝酿了三秒钟这三秒钟我脑子里把之前想过的所有台词都过了一遍,最后挑了一句最傻但最诚实的。
“如果有机会的话,我跟你在一起就行了。”
她嘴里的鸡肉还没咽下去,听完之后嚼了两下,抬起头看我。
眼镜片后面的眼睛先是瞪大了一点,然后弯了起来,嘴角往上翘。
她放下筷子,食指伸过来,在我额头上戳了一下。
不重,就轻轻地一点。
“想得美,你倒是。”
她说话的时候带着笑腔,尾音往上飘。01bz*.c*c我的手心在冒汗,但还是硬撑着回了一句,“你不愿意?”
她想了想。
不是敷衍的停顿,是真的在想。
筷子头抵在下唇上,眼睫毛垂下来,扇了两下。
然后她抬起眼睛看我,眼镜片映着黄焖鸡店里廉价的日光灯管。
“我也没说不愿意。”
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
黄焖鸡的砂锅还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电扇把她的碎发吹起来又落下去。
店里放着一首很土的流行歌,但我连歌词都听不进去,满脑子都是她那句“我也没说不愿意”。
不是答应,但也绝对不是拒绝。
是留了一扇门,门缝里透出来一点光。
我低下头继续吃,把碗里的土豆块戳得稀碎。
脸很烫,耳根很热,心跳快得离谱。
但我咬着筷子头,在心底骂了自己一句别笑,控制住,别傻笑得像个中了彩票的二百五。
但没控制住。我笑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日子过得像是被调了色。
以前我的人生是灰扑扑的打游戏、吃泡面、撸一发睡觉,循环往复。
但现在不一样了。
苏晚的出现像是一桶颜料泼在了灰墙上,虽然泼得没什么章法,但至少有了颜色。
林远帆这一个月里又出去了两三趟,有时候是听证会,有时候是他那个互助会接的外地单子。
苏晚并不是天天待在他屋里,她有自己的宿舍,有课,有手绘头像的单子要赶。
有时候她一连两三天都不来这边,我就给她发消息三条五条地发,内容无非是“今天食堂的红烧肉不错”,“ 新版本更新了但平衡性稀烂”之类的废话。
她回复的速度时快时慢,但只要不是隔夜回,我都会对着手机屏傻笑几秒。
约她出来的频率也越来越高了。
从最初隔两天约一次,到后来几乎是每天都想见她。
有时候是正经吃饭,有时候就只是去学校后门的奶茶店坐着聊半小时。
我摸清了她的口味奶茶要三分糖不要珍珠,火锅蘸麻酱不蘸油碟,吃麻辣烫必须加午餐肉。
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我全记着,比记期末考试重点还上心。
我以为我们的关系在这些琐碎的日常里已经悄悄往前迈了一大步,快到我差不多可以试试表白了。
于是那天傍晚,我站在走廊里跟她聊天。
她靠在林远帆门口,我靠在自己门口,中间隔着三步远的走廊。
感应灯亮着,光线照在她脸上,眼镜片反射着柔和的白光。
我正酝酿着该怎么开口,脑子里排练了无数遍的台词正在嘴里排着队。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我偏头一看,林远帆拎着一个便利店的塑料袋,正从楼梯拐角走上来。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冲锋衣,头发被外面的风吹得有点乱,但精神头很好至少比上次出发前看着精神。
他抬起头看见我站在走廊里,脸上立刻挂出了那个标准的、露出一口白牙的笑容。
“哟,怎么了?那么开心。”他把袋子换到左手,空出右手来拍我的肩膀。
“没什么。”我尽量让自己的表情不要笑得太明显,但嘴角不太听话,还是翘着。人在心里藏着好事的时候,脸上的肌肉会叛变。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新换的亨利衫,刚洗过的牛仔裤,头发用水抹过,不像平时那样乱得跟鸡窝似的。
他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