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三天凑不满一屏。
不是我故意不回是她发消息过来的时候,我会盯着屏幕看很久,组织语言,删了打打了删,最后回一句不咸不淡的话。
她发“今天食堂的饭好难吃”,我回“确实”。
她发“新接了一个手绘单子客户好烦”,我回“加油”。
两个字的回复,像是拿尺子量过的。
她大概也察觉到不太对劲,有两次直接问我“你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好”,我说“没有,就是睡得不太好”,把话头掐断了。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聊不起来。
可能是躲着她,也可能是躲着自己。
每次打开聊天框,看到她的头像,脑子里就会自动浮现那双白色凉鞋摆在林远帆玄关的画面。
然后是蓝色盒子。
然后是她说“时间长了自然就淡了”。
如果淡了,为什么鞋还在他屋里?
如果不淡,那我这一个月算什么一个请客买单的冤大头?
一个连表白都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备胎?
也许她根本就没把我当成那种关系。
也许从头到尾都是我一个人在脑补。
她从来没说过喜欢我,没说过“我们在一起”,没做过任何超越普通朋友的举动。
她只是答应了跟我吃饭,回了我消息,在我夸她好看的时候脸红了一次但脸红算什么?
被夸的人都会脸红。
我把所有正常的社交信号都理解成了她对我有意思。
我把“不讨厌”理解成了“喜欢”。
但也许不是呢。
也许那双鞋真的只是忘了拿走,也许那个蓝色盒子真的跟她没关系,也许我就这么犯傻地晾了她一个星期,把本来可能有戏的事情硬生生晾凉了。
总不能一直逃避吧。
那句话是我对着镜子说的。
一个星期后的某个下午,我站在洗手间里,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熬夜过度的脸黑眼圈挂着,胡茬冒了尖,头发又变回鸡窝的形状。
我对自己说,去问清楚。
不管答案是什么,总比现在这样活活把自己内耗死强。
我挑了一个林远帆出去跟朋友聚会的日子。
他上午就走了,在走廊里跟我打了个招呼,说晚上可能很晚才回来。
我目送他下了楼梯,回到屋里坐了大概十分钟主要是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深吸气深呼气,像个即将上场的拳击手一样。
然后我拿起手机打开苏晚的聊天框。
“今天有空吗?要不要出来玩会儿,我请客。”
消息发出去之后的三秒钟,我把手机屏幕翻过去扣在床上。不敢看。翻过来的时候,消息已读,对方正在输入。
“行啊,好久没跟哥一块出去了,出去待会儿也行。”
哥。她叫我哥。以前也这么叫过,但今天听起来有点扎耳朵。不过至少她答应了。至少她还愿意出来。至少我还有机会当面问清楚。
我笑了一下。苦涩的那种,嘴角翘了但眼睛没在笑。行。还能约出来,说明事情还没彻底完蛋。
我们约在学校门口见面。
下午两点,我提前到了五分钟。
校门口两排法国梧桐的叶子已经开始变黄,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
天冷了不少,我把手缩在外套口袋里,呼出的气在空气中凝成一小团白雾。有声
踩在落叶上,咔嚓咔嚓响。
她来了。
从宿舍楼方向走过来,踩着一地梧桐叶子。
今天她穿了一件白色的毛衣不是上次那条白裙子,是真正的毛衣,粗针编织的,领口翻出一个浅灰色的衬衫领,衬得她整个人柔软得像一团刚弹好的棉花。
外面套了件卡其色的风衣,下摆垂到膝盖上方。
黑色的紧身裤,脚上换了一双深棕色的短靴,鞋跟不高,走起路来步子很稳。
头发散着,被风吹得有点乱,黑框眼镜架在鼻梁上,泪痣安静地挂在眼角。
“等很久了?”她走到我面前,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鼻尖被风吹得有点红。
“刚到。”我说。其实等了快十分钟,冻得手指头都僵了。但看她站在我面前的样子,那些冷都不算冷。
我先带她去吃火锅。
天冷了,吃火锅正好。
锅底是鸳鸯锅,一半红油一半菌汤。
她照例蘸麻酱,我照例帮她往锅里下午餐肉。
蒸汽从铜锅里蒸腾上来,把她的眼镜片蒙上一层白雾,她摘下来用纸巾擦,擦完戴上,然后又蒙上雾。
反复了好几次,最后一次她干脆不擦了,把眼镜推上去,隔着雾气看我,眼睛在模糊的镜片后面弯成两道月牙。
我看着她的脸,心想这张脸我记了整整一个月了。
如果今天万一搞砸了,至少这顿火锅是她笑着吃的。
然后去买奶茶。
学校后门那家奶茶店排了五六个人,我让她在外面等着,自己排了十分钟。
出来的时候递给她一杯三分糖不加珍珠的茉莉奶绿,给自己买了杯柠檬水我今天不需要奶茶,我需要冷静。
她捧着热乎乎的奶茶杯,指尖贴在杯壁上暖着,低头吸了一口,然后抬头看我的表情有点奇怪。
大概是注意到我今天话少了。
最后是逛商场。
这是今天的重头戏,因为火锅和奶茶只是前奏我需要在商场里走上一大圈,走到脚酸了,走到气氛松下来,走到我可以把那个问题用最随意的口吻抛出去,像丢一颗石子一样,然后看她会不会接。
商场是新开的那家,三层楼,中间一个巨大的中庭,玻璃穹顶透下来灰白色的天光。
暖气开得很足,进门前还冻得缩手缩脚,进门后走了几步就觉得热了。
她把风衣脱下来搭在手臂上,白毛衣的袖口微微卷起,露出一小截手腕。
她手腕上有一条细细的银色手链,之前没见过,不知道是不是新买的。
也许不是自己买的。
也许是别人送的。
逛了三层楼,看了几家服装店,试了两件大衣,最后她说累了。
二楼中庭旁边有一排公共长椅,深灰色的布面已经被坐得起了毛球。
她坐下来,把风衣叠好放在腿上,奶茶搁在椅子扶手上。
我坐在她旁边,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楼下中庭有小孩在跑来跑去,尖叫声被穹顶反射回来,混成一片模糊的回音。
我一直攥着柠檬水的杯壁,杯子已经被捏出了凹痕。现在是时候了。我深吸一口气,把那个问题从心底捞起来先装成玩笑的语气。
“哎,我问你个事儿。”我侧过头看她,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努力让自己听起来像是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八卦。
“我之前有一天看见林远帆回来就是你也在走廊里那次他开了门之后,我好像看见玄关那儿有双鞋,白色的凉鞋。是你那天穿的那双吧?”
她把奶茶咽下去,舔了一下嘴角的奶沫,想了想。“哪天啊?”
我说出了那天的日期,准确到星期几。
她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