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气了不少。”
韩夫人语气平缓地开口,看似在赞许,话里却沉沉地悬着未曾说破的疑虑。
软榻之上,叶云迟脸通红,双腿还在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口中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她拼尽全身仅存的一丝力气,用双手支撑着软榻,极其艰难地坐起身来。
内衬凌乱,碎发贴在汗湿的额前,显得狼狈不堪。可那双被泪水洗涤过的眼中,却爆发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灼热光芒。
她死死盯着韩夫人,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却字字清晰地问道:
“韩夫人,这关……我可算过了?”
主位之上,韩夫人手里依然端着那一盏茶。茶水早已凉透,她却只是神色悠然地看着叶云迟,那双沉静的眼睛幽深得看不出半分喜怒。
她看着叶云迟那双充斥着企盼与执念的眼睛,没有立刻回答。
内室静得能听见青铜香炉里香灰掉落的微响。
龙傲天早已恭恭敬敬地退到了数步之外,垂首立着,甚至不敢发出稍微重一点的呼吸。
良久,韩夫人轻轻将茶盏搁在紫檀木案上,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过,自然是过了。”
韩夫人语气平缓,慢条斯理地开口,可未等叶云迟眼底的光彩彻底放大,她话锋却陡然一转,带着一股幽冷的悠长:
“不过,这剑……我今日还不能给你。”
叶云迟脑子里轰地一声响,原本强撑着的一口气差点瞬间散掉。
急切与愤怒瞬间冲顶,她猛地握紧了双手,顾不得体内依然狂乱的酸麻,脱口而出:
“为什么?!你明明说过……只要云迟撑过这一炷香,便将冥寂剑归还!我已经按规矩接下了所有考验,未曾泄身半点,您贵为一派掌门,岂能言而无信?!”
她剧烈起伏的胸膛把肚兜边缘绷得紧紧的,那声质问在空旷的别院内显得格外刺耳。
“言而无信?”
韩夫人轻轻摇了摇头,嘴角隐隐浮现出一丝带着深意的温和,可那语气里的威严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她打断了叶云迟的话,缓缓站起身:
“叶师妹莫急。我既然答应了你,自然不会抵赖。身子这关,你确实是过了 不管你用的是什么手段,凭的是何等韧劲,这一炷香未曾泄身,我认。”
她一步步走下主位,素白的裙摆在青砖上拂过,无声无息。
“但这双关考验,顾名思义,有身关,自然便有心关。我百花林的问心之道,从不只验身子。身子能抗,未必代表心无挂碍。我要看的,是你究竟是定力过人……还是心里,早就藏了人。”
心里……有人?
叶云迟身形猛地一震,下意识地咬紧了下唇。
她呆呆地看着韩夫人,脑海中在这一瞬间,竟不可抑制地闪过了一道修长温和的身影。
那是前些日子在烟波城里,那个穿着月白长袍、举止知书达理、微笑着递给她温补汤药的年轻人。
但这个念头仅仅出现了半个刹那,便被她以一种近乎惊恐的势头强行按了下去。
不可能!
自己是儒家弟子,青冥剑庄庄主,肩负宗门复兴重任,怎会对一个仅有数面之缘的少侠动什么儿女私情?
那不过是感激……不过是礼尚往来的客套罢了!
她强自镇定,强撑着腰杆,迎着韩夫人的视线,字字坚硬:
“云迟问心无愧!我心如止水,除了宗门大业与母亲遗志,绝无半点杂念!”
韩夫人将她的慌乱与强撑尽收眼底,并未当场戳破,只是从宽大的袍袖中缓缓掏出一个小巧精致的白玉药瓶。
她拔开塞子,倾倒出一粒暗红色的丸药,指尖捻着那粒丹药,当着叶云迟的面,毫无顾忌地放入了口中,而后仰头咽下。╒寻╜回 шщш.Ltxsdz.cōm?╒地★址╗
自始至终,韩夫人神色气态毫无半点变化,周身冷冽道韵流转,甚至连眼神都没有起半点涟漪,那药于她口中,竟与寻常清心丸无异。
做完这一切,韩夫人将药瓶递到了叶云迟面前。
“这是‘七情丹’,门内考验弟子的丹药。你如果真如自己说的那般,心里干干净净,那我相信你能守住这把剑,给你也无妨。但如果你已经动了情丝,那这把剑只能放在百花林,等你哪天清醒了,再来取。”
韩夫人语气平静,随后压低了声音,说出了此药的根底:
“七情丹顾名思义,就是勾起人七情六欲的丹药,主药为淫蝗蛇胆,只要心藏情丝,就没有人能压制天性本能。”
七情丹……
叶云迟低头看着伸到眼前的白玉药瓶,手掌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主药是淫蝗蛇胆……以勾起七情六欲为主。
她读过不少杂书古籍,知道这类问心药最为霸道凶险,它并非纯粹迷乱神智的淫毒,而是将人心底最深处、最不敢面对的念头生生撕开,无限放大。
她心里隐隐有些发虚。午间那荒唐的后庭训练、此刻体内尚未完全退去的余麻,还有……还有那个送药少侠温和的笑脸……
“怎么?不敢了?”韩夫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神平静,“方才不是还言之凿凿,说自己心如止水么?”
这句话狠狠砸在了叶云迟骄傲的自尊心上。
她是儒家女夫子,是青冥剑庄的顶梁柱!
若是此刻退缩,岂不是当场承认了自己心存邪念、身心不洁?
更何况,母亲的冥寂剑就在眼前,这是最后的门槛,她退无可退!
“我没有心存杂念……我只是来拿我娘的剑。”
叶云迟在心里疯狂地安慰着自己,强行抹去那丝不安。她猛地伸出手,抓过那个药瓶,倒出里面仅存的一粒暗红色丹药。
那丹药散发着一股奇特的苦涩与甘甜交织的气味。
她没有丝毫犹豫,一咬牙,扬起脖颈:
“我吃。”
咕噜一响,暗红色的七情丹被她咽入了喉咙。
冰凉的药丸顺着食道滑落小腹。
叶云迟紧闭双眼,双手叠按在丹田处,全力运转体内的气机,试图将药力镇压在脾胃之中。
她试图用儒家“克己复礼、尊圣守正”的至理名言来压住杂念,将一切心猿意马阻隔在外。
十息过去了。
二十息过去了。
平静,死一样的平静。小腹中只有一股淡淡的温热,此外并无任何异样。
叶云迟悬着的心终于缓缓落了下来,额角甚至有一丝侥幸的喜悦。
看吧……自己心里根本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爱杂念,那个少侠不过是个萍水相逢的过客,自己根本没有动心!
她缓缓睁开眼,刚准备开口向韩夫人要剑
轰!
没有任何征兆,一股无法言喻的恐怖炽热,瞬间从小腹深处狂暴地炸裂开来!
那不是单一作用于肉体的燥热,而是一股顺着奇经八脉直冲灵台的狂潮!
叶云迟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响,原本清明的神智在半个呼吸间被冲得七零八落。
四肢百骸滚烫难当,原本在第一关被药膏强行拉高的耐受门槛,在七情丹这等专门针对心念天性的猛药面前,形同虚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