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雪一剑横扫,炽白色的火焰剑气呈扇形扫出,所触及的藤蔓尽数焚为灰烬,连赤精砂台面都被烧出一道焦黑的弧痕。
两人缠斗了将近一刻钟,两道身影在台面上拉出极长的残影,从东到西,从南到北,赤砂飞溅如雨,整座擂台像被笼罩在一片翻涌的红云里。
江雪的攻势一浪高过一浪,火焰剑气纵横交错,在赤砂台面上留下一道道焦黑的痕迹,但呼吸也越来越重,额角的汗珠滚落,被火焰蒸腾成一片白雾。
她的灵力在急速消耗,气尖瞬爆的每一剑都需要压缩灵力,每一剑都是全力出手,这种打法对灵力的消耗是寻常打法的数倍。
意识到不能这么下去的她攻势猛然加快,每一剑都逼向叶凌云的咽喉和心口,不再留任何退路。
忽然,叶凌云脚下一顿,踩在了一个青色印记上。
他嘴角微微一弯,左手在袖中猛地掐了一个诀,与此同时场上数十道青色印记同时亮起,无数青藤从台面下同时窜出,每根都有手臂粗细,每一根的藤身上都长满了尖锐的木刺,那些藤蔓从四面八方朝江雪合拢,速度比方才快了数倍不止,像一张由活木编织的绞杀之网。
姜子芸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叶道友的杀招来了!万木绞杀!这是记载于青叶宗的上乘法术,想不到叶道友竟然可以在实战中用出!”
万木绞杀,先是绞,而后就是杀!
叶凌云这一下完全没有留手,藤蔓上的每一根尖刺都附着青色的灵力,【炼气化神】后期以下的修士单单用护体灵力是完全无法抵抗的,更何况向江雪合拢而来的藤蔓之网还开始旋转,如同旋涡般要将她绞为肉泥!
面对如此绝境,江雪又该如何抵挡呢!
只听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火光与烟尘漫天飞扬,护住擂台的光罩骤然膨胀,几乎压迫到观众席上,无数符文流转才将将压下其中的冲击。
几个呼吸后烟雾才散去,露出其中江雪半跪于地的身影,她身周都是焦炭般的藤蔓残骸。
她慢慢抬起头,忍不住又呕出一口鲜血,可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认输的意思,拄着剑站起来,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碎的刺痛,但她还是站直了身子,把剑重新举起来。
叶凌云没有追击,而是站在原地,语气温文得近乎残酷:“江姑娘,你已经证明了自己。下去吧,我不喜欢打女人。”
江雪咬紧了牙关。
她忽然收剑后退,退到离叶凌云千余丈处,胸膛剧烈起伏,额角的汗珠不断滚落,赤红的火焰从剑身上褪去,剑刃恢复了青灰色的金属本色。
“终于决定了?”叶凌云微微歪了歪头:“不打了就赶紧下去。”
江雪喘着粗气,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笑了。
那笑容来得毫无征兆,却带着一种叶凌云看不懂的意味。
“叶公子。”她的声音不大,却因为整座广场此刻出奇地安静而传出去很远,“你认识苏玲珑姑娘很久了吧?”
叶凌云脸上的笑意顿了一下。
“听说你们十二岁就认识了。”江雪缓缓道,一边说一边调整着呼吸,握着长剑的手指微微收紧,“你前些天在这个台上对她说的那些话,什么‘十六年心里没装过第二个人’,我听了真是……挺感动的。”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轻佻。
叶凌云的眉头皱了起来。
“可你知不知道。”江雪忽然抬起眼来,那双因为疲惫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直盯着叶凌云,嘴角弯着一个带着几分狠意的弧度,“在她十岁那年,就有个人说,我要娶你。”
江雪的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入了叶凌云的耳朵,他脸上的温润笑意在一瞬间碎了个干净。
“你在说什么?”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得几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说。”江雪抬起眼,迎着他的目光,嘴角的血还在往下淌,可她的笑容比方才更深了几分,“苏玲珑等的人是我,她从十岁起就在等我,昨日她在望岳楼上看见我,她认出来了。”
“苏玲珑,是我的。”
叶凌云的脸上终于出现了真正意义上的裂痕。
那张温润如玉的面具从中间裂开,露出底下翻涌的、几乎要破胸而出的暴怒。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连握着长剑的手指都在微微发颤。
“你……”
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雪姐姐。
昨夜那间屋子里漏出来的声音还在他脑子里回荡,那一声声又软又糯的“雪姐姐”,一声比一声挠人,他当时站在门外,拳头攥得指甲嵌进肉里。
“原来如此……”
江雪一歪脑袋,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江雪、雪、雪姐姐是吗……”
声音极度低沉,只有他一人能听清。
“我一切都明白了,原来那个人就是你啊。”
“虽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你说是就是吧。”
叶凌云深吸了一口气,可那口气吸到一半便断在胸腔里,那张清俊的脸扭曲起来,嘴唇紧抿成一条线,然后他忽然笑了,那笑声像冰凌从屋檐上断落。
“好。”他说,“好得很。”
他不再说任何多余的话,左手猛然在胸前结出一个极复杂的手印,青绿色的灵光从指缝间喷涌而出,像一座被撬开的火山,灼目的光芒将整张面孔映成一片青碧。
姜子芸在高台之上微微眯起了眼,她显然察觉到了叶凌云气息的变化,那原本温润如春风拂面的灵力忽然变得躁动而暴烈,如烈火烹油。
“木王,现!”
整座擂台震了一下。
赤精砂台面被从下往上顶开,方圆数十丈的地面龟裂如网,一尊比之前所有木人都要巨大得多的身影从裂缝中缓缓升起,八丈高,三头六臂,每一个头颅上都生着鹿角般的虬枝,六条手臂各持不同的木行法器,或剑、或杵、或瓶、或伞、或幡、或印,那些法器通体由一种墨绿色的灵木雕琢而成,表面刻满密密麻麻的符篆,此时符篆齐齐亮起,青绿色的灵光从法器上流淌下来,浇灌在那尊木王巨大的身躯上。
木王睁开六目,六道目光同时落在江雪身上。
“木王!是木王!”姜子芸的声音难得拔高了几分,连那副惯常的俏皮腔调都被震得散了大半,“叶道友竟然炼成了木王,这是青叶宗木行一脉的高阶法术,需要以自身精血祭炼,再寻千年灵木为胎,与心神相连方能驾驭,没想到叶道友竟然把它练成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法术的消耗极大,这一战对他来说似乎……已经不只是胜负之争了。”
叶凌云没有停手,他的左手掐诀不停,青绿色的灵力像失控的江河从他体内涌出,脚下的赤精砂面接连炸开,一尊、两尊、三尊,先后又有三尊木王从不同方位破土而出,四尊木王分立四方,将江雪围在正中,把擂台围成一座由活木构成的囚笼。
“四尊木王!”姜子芸的声音里终于惊讶,“这种规模的木行召唤,寻常洞幽后期修士最多维持一尊,叶道友竟然同时维持四尊!这已经逼近坐照境的门槛了!”
台下观众沸腾了。
“叶公子动真格了!”
“四尊木王!这女人死定了!”
“让她嘴硬,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