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虚浮不稳,像是踩在棉花上。
“曲道友这个状态……”
“昨日那一箭果然伤得不轻。”
“这还怎么打?”
“江道友昨日也伤得挺重啊,两个人半斤八两。”
对面的江雪比他先上台,头发用素木簪束得一丝不苟,腰后长剑斜挂,面色如常。
两人在擂台中央站定,江雪看着他,忽然皱了皱眉。
“你的手?”
曲非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那两只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可他心里清楚,这两只手是后半夜才从断腕处慢慢长出来的。
他体修底蕴不堪入目,但好处就是再生成本极低,不过那种痒痛交加的滋味比刀砍斧劈还难受。
“没有大碍。”他活动了一下手腕,语气平淡。
江雪没再说什么,只把长剑横在身前,摆出了起手式。
姜子芸抬手,示意全场安静,然后右手朝下一挥。
“总决赛——曲非直对江雪,比赛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观众们就大失所望。
曲非直没有动,他甚至没有像之前任何一场那样施展法术或身法,只是站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侧,那副模样就像在自家院子里晒太阳。
江雪率先动了。
她一剑刺出,揉身而上,一掌直取曲非直面门。
那剑风带起一片赤红的火光,灼热的气浪在距曲非直面门还有三尺时便已扑面而来,将他额前的碎发吹得向后扬。
曲非直偏头一避,那动作慢得跟寻常人转头一样,而且脚下虚浮,踉跄了一步才稳住身形。
两人就这么在台上你来我往地打了起来,江雪的长剑舞得密如雨点,火焰从剑身上一阵一阵地腾起来,可每一剑都被曲非直以极微小的动作避开,有时是侧身,有时是偏头,有时只是把肩膀往里收了一寸。
台下渐渐响起了嘘声。
“这打的什么啊?”
“曲道友昨天受的伤还没好吧?你看他都不还手的!”
“这也太软了,跟前几天完全两个人!”
姜子芸的声音适时从高台上落下来:“诸位稍安勿躁,曲道友昨日受创极重,虽然今日已经恢复了七八成,但毕竟不是全盛状态,速度和灵力都受了影响。发布?╒地★址╗页w\wW.4v4v4v.us”
这话半真半假,曲非直的伤确实没好利索,可也恢复了七八成,此刻在台上完全就是在演戏。
前天他和江雪、厉龙君三人就已经商量好了,江雪肯定是要赢的,但赢得不能太轻松,所以这场戏必须演得真实。
所以从一开场,两人便默契地演起了这场戏。
江雪的攻击越来越快,剑身上的火焰也从淡橙色一路拔高到炽白色,每一剑都逼向曲非直的头部。
曲非直则开始施展一些不痛不痒的小法术,看上去却像是以攻代守的无奈之举。
“行了,差不多了。”曲非直亮了一个眼神。
江雪微微点头,下一剑刺出时剑尖上凝出一团炽白色的光,曲非直抬手挡了一下,火球在他掌心炸开,赤红色的火焰四散飞溅,将两人同时淹没在一片灼目的火光之中。
台下观众猛地站起来,只看见两道人影在火光中同时晃了一下。
然后曲非直反手一甩,一道极细的赤蛇丝线射出,在江雪太阳穴上轻轻一触。
瞬间江雪整个人朝后倒了下去,她的后脑撞在赤精砂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头一歪就不动了。
而曲非直也同时朝后栽倒,后脑磕在擂台边缘的石阶上,整个人软软地滑下去,瘫在台面上,一动不动。
台下静了一瞬。
“这……怎么回事?”
“两个人都倒了?”
然后姜子芸开口道,带着一种近乎无奈的腔调:“两人同时倒地!按照规则,此时以先醒来者获胜!”
也就是说,
千叶城第一届起床战争,堂堂开始!
时间一分一分地过去。
曲非直躺在赤砂上,此刻的姿势很别扭,上半身仰面朝天,两条腿还保持着倒地前的弯曲,右手压在身侧。
“怎么还不醒……”他在心里默默念叨,“我那一缕丝线只是轻轻碰了一下,连灵力都没用,顶多就是让她太阳穴麻一瞬,别演太假了……”
曲非直在心里默默数着数,从一数到一百,又从一百数到两百,手心全是汗。
他方才那一下真的没用力啊,不至于晕这么久吧?难道她昨天伤得太重,刚才又用了太多灵力,一时缓不过来?
他开始焦急地等待,耳朵竖起来听着周围的动静,观众席上有人在数数,有人在闲聊,有人在抱怨这场总决赛打得不够精彩,曲非直充耳不闻,只盼着江雪快点醒过来。
又过了一炷香,观众席上已经有人开始不耐烦了,有人甚至站起来朝擂台方向喊:“喂!到底醒没醒啊!”
就在姜子芸都开始清嗓子准备宣布平局的时候,曲非直听见了一声极轻的喘息。
然后是一声咳嗽。
江雪先是手指动了一下,然后眼皮颤了颤,慢慢睁开眼,偏过头看见了躺在不远处的曲非直。
她撑着地面慢慢坐起来晃了晃脑袋,然后站起来朝四面观众席举起右手。
“醒了!江雪醒了!”
“江雪赢了!”
“魁首!”
“魁首!”
姜子芸清亮的声音传遍全场。
“总决赛——江雪胜!本次比武招亲的魁首,是——江雪!”
台下先是一静,随即爆出一阵远比方才探花之争更加猛烈的声浪。
有人欢呼,有人鼓掌,也有人起哄吹口哨,可不管哪一种声音,都比前几日江雪出场时那些阴阳怪气的嘘声干净了许多。
江雪站在擂台中央,风吹起她散开的黑发,她仰头望向望岳楼最高处。
苏玲珑站在那里,烟青色的长裙被风吹得翻卷,那张瓷白的小脸在日光下泛着一层极淡的绯红。
她看着台下那道身影,看着那双自从十一年前在溪边见过之后便再也没有在梦里消失过的眼睛。
隔着千丈的距离,隔着飘荡的纱幔,隔着数十万人的喧哗,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苏玲珑的嘴唇颤了颤,眼眶一热,泪珠滚下来,砸在手背上。
她转身就跑。
姜子芸目送苏玲珑的身影消失在帘幕后眉头极轻地皱了一下,她当然知道这场比武招亲的结局意味着什么,苏玲珑选了一个女人,叶凌云被当众打脸,宗主那边……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望岳楼下的大门忽然被人从里面推开。
苏玲珑从门里跑出来。
她跑得极快,那件烟青色的长裙被风掀起来,脚下那双绣鞋踩在赤砂台边缘的水洼里,溅起一小片泥点,可她毫不在意,提着裙摆一路朝擂台中央跑去。
观众席上的喧哗像被一把剪刀剪断了。
数十万人眼睁睁看着那个瓷娃娃一样的苏家大小姐从望岳楼上跑下来,穿过人群让出的窄道,一路跑到擂台边缘,然后跳上台去,站在江雪面前。
隔着三步的距离,苏玲珑停住了,她的胸口剧烈起伏,嘴唇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