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那种厚道与和气。
六长老派人从宗门送了一封手书来,字迹苍劲,措辞简练,除了贺喜之外只交代了一句“婚后携婿回宗一见”,既没反对这桩亲事,也没多说什么,态度算得上默许。
婚礼定在一个晴日。
千叶城的苏家别院张灯结彩,满院的红绸从大门一路挂到正厅,廊下悬了彩灯,连日头都被映得暖了几分。
别院的正堂被布置成了喜堂,红烛高烧,满室生辉,堂前正上方挂着一幅金线绣的巨大“囍”字。
即便一切从简,只请了必要之人,可苏家在青叶宗根深叶茂,光是族中旁支就来了上百口,加上青叶宗方面的来使、青叶外门各城的世家代表、与苏家有往来的商户掌柜,还有曲非直、厉龙君二人以及部分同样闯入复赛的修士,结交青年才俊本身也是比武招亲的目的之一,而青梧郡国宗室只来了一个礼部侍郎,使者的身份代表宗室观礼。
别院里里外外摆了四五十桌,热闹得从晨到昏都没歇过。
苏玲珑的父母坐在首座一侧,两人都是四十来岁的模样,苏父穿着一件深青色的锦袍,腰背微弯,面色有些苍白,像常年身体不好的人,苏母则穿着一件端庄的绛紫色长裙,也带着几分说不清的忧虑。
苏玲珑那几个贴身侍女反倒忙前忙后,一会儿招呼客人入席,一会儿安排茶水果盘,一会儿又跑去后堂看新娘子的妆化好了没有,俨然一副主人家的做派。
而苏玲珑则在里间梳妆,两个贴身侍女替她换上了凤冠霞帔,红盖头被放在铜镜旁,等着吉时。
江雪则是一大早就被苏玲珑的几个贴身侍女围在厢房里梳洗打扮。
那件大红锦缎的新郎袍套在身上,领口和袖口都绣着金线鸳鸯,腰上系着一条赤金绦带,胸口还别着一朵人头大的红绸花,整个人被裹得像个红包。
她对着铜镜看了一眼,险些没认出自己,脸上被脂粉稍稍修饰过,颧骨上扑了一点薄红,眉被画成了远山黛,连嘴唇都被侍女们按着涂了一层薄薄的胭脂,眉目间竟真添了几分俊俏,像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江姑爷真俊。”
“比那些个世家公子还好看呢。”
几个侍女领着她到大堂的时候还围着她叽叽喳喳,江雪只能干笑。
堂中已经坐满了人,江雪进门时满堂人齐刷刷看过来,有人笑,有人窃窃私语,也有人面色淡淡。
江雪站在堂中,目光落在两张空椅上那两张画像。
江雪的鼻子猛地一酸,她别过脸去,努力睁大眼睛把那点湿意逼回去。
“新郎官别站着了,快入座候着吧。”一个管事婆子笑呵呵地走过来引她,把她让到了堂侧一张椅子上坐下。
江雪落座后,环顾四周,忽然发现自己在这场婚礼上的地位实在有些微妙,苏玲珑的父母虽然坐在主位上,可两人几乎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朝江雪点点头,笑容里带着几分勉强。
江雪心里大概清楚,苏玲珑的父母在这桩婚事上做不了主,真正拍板的是玲珑自己,还有六长老在背后的默许,那两块牌位能摆上喜堂正位也是玲珑一力主张的。
一炷香后,外面传来一声唱报。
“吉时已到——”
满堂喧哗倏地静下来,所有人都朝门口望去。
伴娘牵着新娘缓步走出。
苏玲珑今日穿了一身大红嫁衣,衣上用金线绣着缠枝莲与双飞蝶,袖口与领口镶着珍珠滚边,头上盖着一方绣着鸳鸯戏水的红盖头,盖头四角垂着金流苏,随着她走路的步子轻轻晃荡。
她的身量本就玲珑,被这身嫁衣一衬,更显得纤细娇小,像一枝被红绸裹着的嫩竹。
江雪看得有些发愣,直到那红绸的另一端被塞进她手里她才回过神来,攥紧红绸牵着新娘朝堂中央走。
姜子芸站在堂前,她作为青叶宗二师姐,在场地位最高之人,当仁不让地站到了司仪的位置上,手里捧着一卷大红礼单。
她今日穿了一件正式的青叶宗内门弟子袍,青底银纹,袖口绣着三片青叶,头发绾成高髻,簪着一支素银钗,少了平日里的俏皮张扬,多了几分庄重。
“诸位来宾。”她清了清嗓子,声音清亮而稳,“今日是苏家大小姐苏玲珑与江雪江道友的大喜之日。承蒙苏家信任,由小女子担任司仪。吉时已到,婚礼开始。”
堂中渐渐静下来。
曲非直和厉龙君坐在最靠里的一桌,笑吟吟地看着堂中,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真心的欢喜,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一拜天地!”
江雪和苏玲珑并肩站在堂中央,面朝东方,一齐弯腰拜下去。
“二拜宗祠!”
两人转过身来,面对大堂深处临时请出的苏家祖宗牌位齐齐下拜。
“三拜尊亲!”
两人对着堂中四张首座一拜,两张是苏玲珑的父母,两张是江雪父母的遗像。
“夫妻对拜!”
两人转过身来,面对着彼此一齐弯腰。
“礼成——入洞房!”
堂中响起一片掌声与叫好声,几个苏家的年轻仆役朝空中撒了一把花生红枣,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江雪伸手牵住苏玲珑的手,那只手比她的手小了一圈,指尖微凉,被她的掌心一裹便轻轻颤了一下,然后慢慢反扣回来,五指扣进她的指缝里。
洞房设在别院后进一间暖阁里,阁中燃着两支龙凤喜烛,烛光把整间屋子映成一片融融的暖红,床上铺着新换的锦被,被面上绣着百子千孙图,枕边搁着一对银制的同心锁。
侍女们将门推开便识趣地退了下去,只留两人在房中。
房门一关,外头的喧哗便被隔在了廊外。
江雪牵着苏玲珑走到床边坐下,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
红盖头下,苏玲珑的呼吸很轻很浅,胸口起伏的弧度小小的,江雪看着她那副模样,忽然觉得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咚咚得跳个不停。
江雪用两根手指捏住盖头下沿,慢慢掀起。
苏玲珑的脸从红绸下露出来。
那张巴掌大的小脸被烛光映得暖融融的,平日里的冷清褪了个干净,只剩下一层铺在脸颊上的绯红,嘴唇抿着,眼睛却亮得像两汪盛了水的深潭,里面有羞怯,有欢喜,有一种藏了十一年终于敢露出来的柔软。
江雪看着她,喉咙动了动。
“玲珑。”
苏玲珑的睫毛颤了颤。
“雪姐姐。”
两个人同时朝对方倾了过去。
四片唇轻轻碰在一起,比想象中更软更烫。
然后苏玲珑的手从身侧慢慢抬起来攥住江雪胸前的衣襟,像是怕她再消失了。
江雪也不再迟疑,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兜住她的后脑,把这个吻深深压进去,又含住她的下唇轻轻吮了一下。
苏玲珑“唔”了一声,从鼻子里哼出一串软糯的鼻音,江雪的舌撬开她的牙关,长驱直入。
两人的呼吸渐渐急促,胸口贴着胸口,心跳叠着心跳,屋里的空气一点点变得甜腻起来,像有人在烛火里撒了一把蜜。
但江雪在事情滑向更深处之前松开她,两人额头抵着额头,呼吸都乱得不成样子。
“还……还没敬完酒呢。”苏玲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