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龙君把玉牌收进袖中,用折扇在曲非直肩头拍了拍:“行,你自己小心。”
“嗯。”
曲非直没有再多说,转身朝阿兰的方向走去,又赤蛇丝线在,他可以感知到对方的大致方位。
他走在石板路上,步子快而稳,脑子里还在盘算着该怎么跟阿兰开口。
可没等他走到地方却忽然停住了。lтxSb` a @ gM`ail.c`〇m 获取地址
前方巷口的拐角处站着一个人。
那人约莫三十出头,身形瘦高,气息沉稳内敛。
曲非直没有回头,但他知道后面也已经被堵上了。
然后他抬头,上面也是,而且两面街墙上也有人。
一个神魂中期,四个神魂初期。
五道气息一齐压过来,像五面看不见的墙从五个方向合拢,空气中的温度骤然降了几分,巷子两旁的青梧树叶子无风自动。
五人皆是一身利落的夜行装束,腰间都别着兵器,脸上没有半分多余的表情,也没有任何灵光外露,那种收敛到极致的气息只有在经历过无数次杀人之后才能练出来。
“曲非直?”
“是我。”
“有人要你的命。”
“谁?”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其余四人一同朝前踏了半步,空气中那层被收敛的气息骤然炸开,像五条无形的绳索同时收紧,将整条巷子封得严严实实。
“我换个问题。”曲非直道,“你们倒是胆子不小。这里虽说是后四厢,但到底是青梧城的地界,敢在这动手就不怕动静太大吃不了兜着走?”
为首那人面无表情,只把右手的五指张开,按向地面。
“不必操心。”
银色纹路骤然亮起,从脚下朝四面八方蔓延,整片空间像被一只巨手拧过的布,无声地褶皱起来。
四周都在一瞬间扭曲重合,变成了一个极不自然的封闭空间,头顶只剩下一片灰白色的虚茫,脚下踩着的是一片像琉璃般的地面,却看不见任何倒影。
曲非直眉头皱了起来。
脚下这片空间确实已经不在青梧城中了,或者说,仍在城中,可被某种手段切割了出去,独立于原本的空间之外。
事情有些大条了。
……
此时太阳已经落山了。
厉龙君站在院门口,一会儿看看天色,一会儿在石阶上来回踱几步,一会儿又折回院中把石桌上的茶壶摸起来倒了杯凉透的茶,喝了一口便搁下,又走回门口。
灯会那边应该已经开场了。
厉龙君抬头看了一眼南边那片被灯火映红的天空,心里那股说不清的躁意又往上窜了几分。
曲非直是昨天午后走的,说去找人,一走便是一天一夜,音讯全无。
起初厉龙君还不觉得什么,以他们如今【练气】八层的修为,在这青梧城中除了极少数老怪物,没几个人能伤得了他们,更何况曲非直的手段层出不穷,真要有什么不对也不至于连个消息都传不回来。
可等到今日晌午,日头升到头顶又慢慢偏西,巷口那棵青梧的影子从阶前爬到墙根,又从墙根缩回树下,直到太阳落山,曲非直还是没有回来。
厉龙君第四次走到院门口时,忽然停住了脚步。
暮色中,一道人影正从巷口快步走来。
那人穿一身外袍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从肩到脚,从袖口到衣摆,全被一层黏稠的液体浸透,滴滴答答地往下淌,甚至连发梢上都挂着几缕干涸的血线,可那人走得极稳,步子不快不慢,仿佛身上这身血衣和寻常的风尘没有什么分别。
那液体极为古怪,散发着刺鼻的铁锈味,黏稠得像融化的琥珀,表面还泛着一层极淡的灵光。
【炼精化气】的真血境,血液便如汞浆般黏稠;而到了【炼气化神】,修士的肉身逐步与灵力融合,血液中带着灵性,会泛出修为属行对应的光泽,灵力越精纯光泽越亮。
厉龙君一眼认出那身形,快步迎上去,话音只剩下急切的确认:“非直!你没事吧?”
曲非直摇了摇头,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他身上的血没有一滴是他自己的,那些琥珀般的黏腻液体浸透了他的衣袍,顺着他垂在身侧的手臂朝下淌,在指尖汇成一小片亮晶晶的水洼。
“没事。”曲非直的声音从暮色里传来,比平日低了几分,阴沉沉的,“这血都是别人的。”
“出了什么事?”厉龙君皱眉,伸手去扶他的胳膊。
曲非直摇了摇头,没有接他的手,径直推开院门进了院子,把门在身后掩上,才低声开口:“被堵了。”
厉龙君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见他确实没事才把悬了一整天的心放下来几分,可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压不住的火气。
“我被五个杀手伏击了。”曲非直简短地说,“他们把我拉进了一处独立的小洞天,里面时间流速和外面不一样,我用了差不多三刻钟才把他们杀尽,出来天已经黑了,以为只过了三个时辰,直到问了驻点的一个弟子才发现——”
他停了一下,脸色更沉了几分。
不言而喻,他失踪了整整十五个时辰。
厉龙君面色微变:“谁派来的?”
曲非直走进屋内,从柜中摸出一件新的外袍胡乱套上,又随手扯了一条布巾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灯会应该已经开始了,没时间细说。”
他把布巾往桌上一扔,转过身来看着厉龙君,目光沉而锐。
“你现在马上去青叶宗驻点,拿我昨天给你的玉牌调集所有能调的人手,越多越好,去明湖增援,我先去灯会现场。”
厉龙君不再多问,从袖中拿出玉牌,两人分头出了院子,一个朝青叶宗驻点深处快步掠去,一个朝北边的明湖方向疾奔。
院子重新安静下来,只有檐角的风声和远处灯会的喧嚣。
片刻之后,一个人影从院墙拐角的暗影中走出来。
那是个穿青灰袍子的年轻人,面容普通,二十出头,正是之前给两人引路、替他们办飞行令、传递消息的驻点弟子。
他方才在巷口与曲非直迎面遇上,被曲非直拉住问了时间,此刻正站在巷口望着曲非直消失的方向,脸上那副恭敬带笑的表情已经收了个干净,只剩下一种复杂的沉静。
他左右扫了一眼,确定巷子里没人,便快步穿过街面走进一条更窄的岔巷,侧身闪了进一扇小客栈的客门。
屋内没有点灯,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道窄窄的银白,桌边坐着一个穿青色锦袍的青年,一手支颐,另一手把玩着一枚拇指大的碧色玉珠,面容隐在阴影里,只露出一个轮廓。
正是叶凌云。
那弟子单膝跪地,低声道:“叶师兄。”
叶凌云抬起头来看向那弟子,语气淡淡的:“回来了?”
“回师兄,曲非直回来了。”那弟子将方才在巷口所见一一报上,包括曲非直一身血污、问时间、急匆匆离去,以及厉龙君朝另一个方向奔去的情形,末了补了一句,“他应该没有起疑。”
叶凌云听完,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将掌心的玉珠握紧。
那五个杀手是他花了大价钱从青梧郡的第一杀手组织“影楼”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