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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肆!”
一声暴喝,老爷子抬手就是一记耳光,扇在自家宝贝孙子脸上。
王三公子被打得一个趔趄,捂着脸颊,又惊又疑:“老祖宗?!”
“闭嘴!”王老气得胡子都在抖,“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在这位面前放肆!”
沈家老祖立刻回头,一眼瞪沈家大郎过去。
赵家老祖直接一脚踹在自家孙儿膝盖弯里,那公子“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满堂宾客,倒吸一口凉气。
林母张着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她受宠若惊地站起来,以为这几位老者是冲着自己女儿来的,正要上前。
就在这时——
“合昌行特使到——”
这一声唱喏,比方才任何一声都要嘹亮,都要隆重。
整座画舫,瞬间死一般地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齐齐投向廊下。
一个身着玄色大氅、腰悬玉佩的中年男子缓步而入,每走一步,廊下的风灯就仿佛暗上一分——那是一种久居上位、不怒自威的气度。
“什么?合昌行本部的特使都来了?”
中年男子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林婉儿身上。
“林小姐,我家少行长,有一句话,命在下当众转达。”
林婉儿心头猛地一跳。
“我家少行长倾慕林小姐已久。三年前林府遭难,若非少行长在暗中照拂,林家哪有今日重整门楣的气象?今夜少行长特命在下来,问林小姐可愿一结秦晋之好?”
堂内彻底炸了。
“原来如此!我就说林家这三年怎么忽然时来运转,漕运、绸缎、铺面,样样都有人给她铺路——”
“原来是合昌行的少行长!”
“这人到底是谁?三年了,从未有人见过他真面目……”
“我猜是王家的三公子!你想啊,王家与合昌行素有往来,王三郎年少有为,又生得一表人才——”
“对对对,除了他还能有谁?”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起来,无数道目光在林婉儿和王家三公子之间来回扫视,王家三公子被打得半边脸还肿着,此刻却昂起了下巴,故作矜持地端起了酒杯,那神情竟像是默认了。
林母的脸已经笑成了一朵花,她这些年私下里不知揣测过多少回,那位神秘的少行长若不是对自己女儿有意,凭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提携林家?
如今果然应验了!
现在好了,使者亲自上门,少行长心意已明,这是——
天赐的姻缘啊!
林婉儿却蹙起了眉,上前一步,声音清晰:“这位大人,小女已有婚约,我的丈夫……就在此处。”
她说着,伸手去挽凌天的袖子。
林母却一把将她的手打开,从袖中“唰”地抽出一张素笺,扬手便甩在了凌天脸上。
“婚约?什么婚约!”林母尖声道,“从今日起,你凌天——被我林府休了!我们婉儿是你这种废物配得上的吗?”
满堂倒吸凉气。
凌天慢慢低头。
素笺上用工整的小楷写着,林氏之女婉儿,因夫君凌天入赘三年无所建树,德行不修,不堪为配,今立此书,退还婚约,此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落款处已经签了“林婉儿”三个字,字迹娟秀,是林婉儿的亲笔。
林母指着那素笺,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三年期满,你可以滚了。从今往后,林家与你再无关系。婉儿是未字之身,要嫁谁便嫁谁,跟你没有半点干系!”
林婉儿也看见了那张休书,先是一怔,随即眉头拧得更紧,她看向林母,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压抑的怒意:“母亲,我什么时候签过这个?”
“你签没签过不要紧,”林母冷哼一声,“这上面有你的字,那就是你签的!”
旋即林婉儿便想通了,这世上摹字的手段千千万万,她的落款在账目和往来信函上不知被人看过多少遍,要仿还不容易么。
林母转向四面的宾客,提高声音道:“诸位!今日我林家当众宣布,林婉儿与凌天的婚约到此为止,三年期满,各奔前程。我林家已决定与合昌行结亲,我女儿要嫁的,是合昌行的少行长!”
林婉儿没有理会那些议论,她弯腰把那张休书捡起来叠好塞进袖中,然后抬起头来,看着林母,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母亲,这婚约是爷爷定下的。爷爷尸骨未寒,您就替我把婚约退了,您让爷爷在九泉之下如何安心?”
“你爷爷定下的婚约让你受了三年苦!”林母尖声道,“现在人家合昌行的少行长看上了你,这是天大的好事,你……”
“我不嫁。”林婉儿道。
“你不嫁也得嫁!”林母几乎是在尖叫,“你以为这三年是谁在暗中撑着林家?是合昌行的少行长!人家对我们有恩,人家看上你是你的福气!”
“有恩就该以身相许?那我还他银子,加倍还他。”
“你……”
林母正要再说什么,凌天忽然从矮凳上站了起来。
他整了整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青灰布袍,抬起头来,方才脸上那副低眉顺眼的窝囊相不知何时已经褪了个干净,脊背挺得笔直,眉眼间有一种与方才判若两人的沉静。
他看了林母一眼,嘴角勾起。
“林夫人。”他道,语气不轻不重,“您说婉儿要嫁合昌行的少行长,那巧了。”
他顿了顿。
“我就是合昌行的少行长。”
席间先是一静,紧接着是一片哗然,然后便是此起彼伏的哄笑。
“哈哈哈,这废物说什么?他是合昌行少行长?”
“痴人说梦!”
“我看他是挨了巴掌把脑子打坯了!”
林母愣了一下,随即笑得前仰后合,拿帕子抹了抹眼角笑出来的泪:“凌天,你怕是失心疯了!就凭你?一个赘婿,一个吃软饭的废物,你敢说自己是合昌行的少行长?哈哈哈,来人!把这个丢人现眼的东西给我扔到水里去,让他醒醒脑子!”
两个家仆应声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凌天的胳膊。
可他们的手刚搭上去……
“我看谁敢。”
一声厉喝从堂口炸响,然后传来几声急促的脚步声,那脚步声从席间穿过来,方才七个合昌行的掌柜一行人快步走到凌天身后,然后在满场错愕的目光中齐齐跪了下去。
“拜见少行长!”
七个掌柜的声音不大,可这一声“少行长”像一块巨石砸进了深潭,溅起的水花溅到了每一个人脸上。
席间彻底安静了。
那些方才还在哄笑的人,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僵住了,那些方才还在窃窃私语的人,嘴巴还张着,却再也发不出声。
林母踉跄后退一步,脸上的笑僵得像戴了张面具。
她连连摆手,嗓音都变了调:“认错了!你们一定认错了!他凌天是什么东西?一个在我林家吃了三年白饭的废物!他怎么可能是少行长!”
她猛地转向凌天,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色厉内荏的尖刻:
“好啊你个小畜生!你好大的胆子!你竟敢……你竟敢伪造身份,欺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