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接近你记忆中的模样,最好有一件他的贴身之物。”
孟知微像是早有准备。
她伸手探入斗篷,取出一只深青色的旧香囊。
香囊上没有绣鸳鸯,也没有任何华丽图样,只用暗线缝着一枝极淡的修竹。
“这是他放在枕边的安神香囊。”
“用了三年,从未换过。”
“昨日婆母让人重新整理他的房间,我便将它收了起来。”
温晚棠接过香囊。
上头残留着一股极淡的冷香。
像是沉水香,又混着某种苦涩的药草气味。
她尚未看出异常,木匣中的晏无妄却忽然安静下来。
过了片刻,他才低声道:
“这东西可以。”
“上头留着那个男人的梦痕。”
温晚棠在心中问:
“能看见他的念头?”
“只能借来一点影子。”
晏无妄道:
“梦终究是孟知微的梦。”
“只是有了这只香囊,里头的男人便不会完全由她凭空想像。”
他停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有意思。”
“什么有意思?”
“这香囊上的梦痕很重。”
“她那位清心寡欲的夫君,恐怕并不像旁人以为的那般无欲无求。”
温晚棠眸色微变。
“你是说,他也常做那种梦?”
“不只常做。”
晏无妄的语气多了几分意味不明的兴致。
“还忍得很苦。”
温晚棠没有继续追问。
无论裴慎言梦见过什么,眼前这场梦都只能交由孟知微自己走完。
她领着孟知微来到屏风后的小榻。
孟知微解下斗篷,在榻边坐了许久。
方才说出那些隐秘时,她尚能保持冷静。如今真正要躺上黑玉枕,她反而开始紧张。
“梦里会疼吗?”
她忽然问。
“你若相信会疼,便会疼。”
“那感觉呢?”
温晚棠看向她。
孟知微避开视线,声音愈来愈低。
“若梦里真的与男人……”
“会与现实一样吗?”
木匣中传来晏无妄压低的笑声。
温晚棠面色不变。
“梦里的感觉,未必与现实完全相同。”
“但你的欢喜、羞耻、害怕与渴望,都是真的。”
孟知微咬了咬唇。
“我从未与人有过那种事。”
“若我不知道该如何——”
“梦会引着你。”
温晚棠替她放好黑玉枕。
“你不需要事先学会什么。”
孟知微慢慢躺下。
后颈碰上冰凉玉面的瞬间,她的身体明显僵住。
温晚棠将那只深青香囊放在她枕边,又点燃一小截引梦香。
淡红色的烟雾缓缓升起。
孟知微闭上眼睛前,忽然又问:
“温掌柜。”
“若梦替我选出的那张脸,比我美上许多呢?”
“那只是梦。”
“若梦醒之后,我再也不想看见自己原本的脸呢?”
温晚棠望着她。
“那就记住,你买下这场梦,不是为了学着成为另一个女人。”
“而是为了弄清楚,你为何如此厌恶现在的自己。”
孟知微睫毛轻颤。
她没有再问,缓缓闭上眼睛。
引梦香逐渐燃去。
她原本紧握在身侧的手,一点点放松下来。
晏无妄的声音从黑玉枕中传出。
“她的欢念压得太久了。”
“这一场梦,恐怕不会太安分。”
温晚棠坐在榻边。
“按照她的要求造梦。”有声
“先换她的脸。”
“再让她见裴慎言。”
晏无妄低笑。
“温掌柜,你只说了梦要如何开始。”
“可曾想过,它会如何结束?”
“梦境若偏离太多,我便唤醒她。”
“来不及了。”
黑玉枕表面泛起一层暗红色的微光。
“门已经开了。”
梦境之中。
孟知微再次睁开眼睛时,正坐在一面巨大的铜镜前。
镜中映出一间她再熟悉不过的书房。
案上放着裴慎言批阅过的文书。
墙边挂着他最喜爱的那幅墨竹。
窗外夜雨绵密,屋里只点着两盏昏黄的灯。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手指依旧纤细。
身上的寝衣却不再是她方才所穿的素白色,而是一袭薄如蝉翼的绯红轻纱。
衣领松松覆在肩头。
只要稍稍一动,便会从肌肤上滑落。
孟知微心口一紧。
她慢慢抬起眼睛,看向镜中的自己。
只一眼,便彻底愣住。
镜子里的女人不是她。
那是一张明艳、陌生,足以让任何男人一眼便生出欲念的脸。
她尚未看清更多,身后忽然传来书房门被推开的声音。
裴慎言走了进来。
他没有像现实中那样停在离她数步之外。
也没有避开她的目光。
他只看了镜中的女人一眼,眼底压抑多年的暗色便骤然翻涌而起。
下一刻,他竟从身后俯下身,双臂越过她的腰,将她牢牢揽进怀里。
孟知微浑身僵住。
成婚三年。
这是裴慎言第一次主动抱她。
可他抱住的——
却不是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