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中还含着一点疼出的水光,语气却十分坚定。
“我只是说疼,又没有说不要。”
裴慎言望了她许久,才俯下身,珍重地吻去她眼角的湿意。
“若真的受不住,便告诉我。”
“好。”
他不再急切。
只是抱着她,耐心等那阵陌生的不适慢慢过去。
过了片刻,孟知微紧绷的身体终于一点点放松。
细碎的吻重新落下。
帐外烛影轻晃,映出两道逐渐靠近的影子。
最初的疼意渐渐被另一种难以言明的酥麻取代。
孟知微下意识咬住唇,不愿让自己发出声音。
裴慎言却察觉了。
“知微。”
他低声唤她。有声
“别忍。”
梦里,他也说过同样的话。
可那时他说,这里没有人认得她。
如今他却一遍又一遍叫着她的名字。
像是生怕她忘记,此刻被他抱在怀中的人,究竟是谁。
孟知微终于不再压抑。
一声极轻的低吟从唇间溢出。
裴慎言的呼吸瞬间乱了。
他埋首在她颈侧,像是用了极大的力气,才没有再次失去控制。
“你再这样叫我……”
“会如何?”
孟知微声音轻颤,却故意问他。
裴慎言抬起眼。
“我可能真的停不下来。”
她望着他泛红的眼尾,忽然抬起脸,吻住他的唇。
“那就别停。”
压抑三年的情意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溃堤。
帐幔轻轻摇动。
孟知微抱紧他,在一阵陌生而强烈的颤栗中,一遍遍唤着他的名字。
裴慎言也牢牢扣住她的手。
十指交缠,始终没有放开。
没有陌生的脸。
没有虚假的书房。
也没有会突然破碎的梦境。
这一次,真的是他们。
许久后,屋里才重新安静下来。
红烛已经烧去大半。
孟知微浑身疲软,靠在裴慎言怀中,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裴慎言替她拢好散乱的长发,又低头吻了吻她汗湿的额角。
“后悔吗?”
孟知微闭着眼睛。
“后悔。”
他身体一僵。
她却慢慢补了一句:
“后悔没有早些花这一百两。”
裴慎言愣了一瞬,终于低低笑出声。
那是孟知微第一次听见他笑得如此放松。
“明日我将银子补给你。”
“不必。”
她睁开眼睛。
“这一百两我要你记一辈子。”
“记住是因为你什么都不肯说,才逼得自己的妻子去外头买一个假的夫君。”
裴慎言眼底的笑意淡了些。
“我会记住。”
“以后不会了。”
“还有坐胎药。”
“明日起不准再让人送来。”
“好。”
“婆母若再问孩子的事,你自己回答。”
“好。”
“也不准再让我一个人睡三年。”
裴慎言将她抱得更紧。
“这一条不必你提醒。”
“往后你便是赶我,我也未必肯走。”
第二日清晨,裴慎言果真没有离开。
侍女进房伺候时,看见床前散落的男子外袍,惊得险些打翻手中的水盆。
消息不到半个时辰便传遍了整座裴府。
婆母身边的嬷嬷很快送来一碗坐胎汤,满脸喜色地道:
“老夫人说,少夫人昨夜辛苦,趁热喝下,说不定很快便能替裴家添个——”
话尚未说完,裴慎言便接过那碗药。
“拿回去。”
嬷嬷愣住。
“公子,这可是老夫人特意——”
“我说,拿回去。”
裴慎言将药碗重新放回托盘。
“再告诉府中所有人,三年未有子嗣,是我之故,与夫人无关。”
“往后不准再让她喝任何来历不明的坐胎药,也不准再以子嗣之事议论她。”
嬷嬷脸色一变。
“可裴家香火——”
“若母亲有话,让她亲自来问我。”
“是否要孩子、何时要孩子,是我与夫人共同的决定。”
孟知微坐在妆台前,怔怔望着他。
梦里那些话是真是假,她或许永远无法完全分清。
可眼前这个挡在她面前、第一次替她承担所有责难的男人,是真的。
嬷嬷不敢再说,只能端着坐胎汤离开。
裴慎言关上房门,转身看向孟知微。
“这样可够?”
孟知微故意摇头。
“不够。”
他神色微紧。
“还要如何?”
“过来替我梳头。”
裴慎言看着妆台上那一排复杂的珠钗,难得露出为难之色。
“我不会。”
孟知微透过铜镜与他对望。
“昨夜不会的事,你不是也学会了?”
裴慎言耳根一红。
孟知微终于忍不住笑了。
晨光落进房中,将两人的身影一同映在铜镜里。
这一次,她没有借任何人的脸。
也不需要再躲进梦里。
三日后,眠香铺收到了一只没有署名的木盒。
盒中放着一枚同心玉扣,以及一张短笺。
温晚棠展开纸张。
上头只有两行清秀的小字。
“梦中所求,醒后已得。”
“一百两不必退,知微拜谢。”
晏无妄从黑玉枕中低低笑了一声。
“看来那位裴夫人回府之后,没有浪费你替她造的那场梦。”
温晚棠将短笺收进帐册。
“客人的私事,少打听。”
“我没有打听。”
晏无妄语气慵懒。
“那只同心扣上的欢念浓得很,我想不知道都难。”
温晚棠笔尖一顿。
随即在孟知微的名字后,写下一行小字。
“换容梦一场,收银百两。”
“意外共梦,夫妻同醒。”
她想了想,又在后头补了一句。
“此法不可强求,暂不售卖。”
晏无妄嗤笑。
“能让一对三年未圆房的夫妻,一夜之间解开心结。这样的生意,你竟不打算卖?”
温晚棠合上帐册。
“梦可以让人看见藏起来的念头。”
“却不能替任何人承诺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