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空白契纸铺在桌上。
“那我便重新立一份。”
晏无妄像是猜到了她想做什么。http://www?ltxsdz.cōm?com
“没有用。”
“你与凡人立契,管不了那些东西。”
“我不是跟它们立契。”
她提笔蘸墨。
“我是跟你立。”
笔尖落下。
第一行写的是——
寄梦契。
寄梦者:晏无妄。
掌梦者:温晚棠。
自今夜起,掌梦者自愿开放梦门三夜,准许寄梦者暂居其中。
寄梦期间,晏无妄不得窥视旧忆,不得擅取欢念,不得在未经准许的情况下更改梦境。
凡未得掌梦者亲口应允,擅自踏入梦门者,一律视作盗梦。
盗梦者每越门一步,须留下十年梦息,作为损门之赔。
付不起者——
滚。
晏无妄沉默许久。
“最后一个字,也是契文?”
“写得明白一点,免得有东西看不懂。”
“温晚棠,寄梦契不是普通买卖。”
“一旦立下,你便会成为梦门。”
“它们每撞一次契,伤的不只是纸,还有你的梦识。”
温晚棠继续往下写。
寄梦三夜之价,由晏无妄亲自为温晚棠造梦一场。
内容由温晚棠日后决定。
晏无妄不得推拒。
“你还敢收租?”
“亲兄弟也要明算帐。
“我若不签呢?”
温晚棠抬起眼。
“那我现在便去把你埋进粪坑。”
“……”
“那些东西若真循着气息找来,想必也得先在粪坑里翻上半日。”
“好狠的女人。”
“签不签?”
黑玉枕上缓缓溢出一道黑雾。
雾气缠上笔杆,在晏无妄的名字上留下了一道暗红色印记。
那道印记不像指印。
更像一朵尚未完全盛开的黑色莲花。
“这是我的梦印。”
他的声音异常低沉。
“印落契成,不能反悔。”
温晚棠毫不犹豫地在另一侧按下自己的指印。
一黑一红两道印记同时亮起。
整张契纸骤然燃起一圈幽蓝色的火。
可纸面没有烧毁。
火光熄灭后,契上的每一个字都像渗入纸中一般,再也无法抹去。
晏无妄低声问:
“你不怕?”
“怕。”
温晚棠将契纸折好,收入怀中。
“可我更怕刚拿回来的铺子,明日便失去赚钱的本事。”
“只是为了银子?”
她的动作停了一瞬。
“不然呢?”
晏无妄没有拆穿她。
只是极轻地笑了一声。
当夜,温晚棠提早关了铺门。
她将窗户封紧,又把桌椅全推到门后。
明知道那些东西不会从真正的门窗进来,还是将能做的全都做了。
最后,她抱着黑玉枕躺上床榻。
烛火放在伸手便能碰到的地方。
剪刀压在枕下。
怀里还揣着那张寄梦契。
晏无妄忍不住道:
“剪刀伤不了梦中之物。”
“我知道。”
“那你为何还要带着?”
“若真挡不住,我至少可以先把黑玉枕砸碎,免得它们吃到完整的你。”
“……”
“温晚棠。”
“嗯?”
“你安慰人的方式,确实别具一格。”
温晚棠闭上眼睛。
“少废话。”
“进来。”
意识下沉的那一刻,她听见远处传来无数细碎的声音。
像指甲刮过门板。
又像成千上万只虫子,正在黑暗中啃咬什么。
她再次睁开眼时,已经站在梦中的眠香铺里。
四周的摆设与现实一模一样。
唯独所有窗户都变成一片漆黑。
门外没有永宁巷。
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雾。
晏无妄坐在柜台后。
他身上的黑衣裂开了几处,脸色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
右腕上的黑玉锁链,已经从一道裂纹变成了三道。
温晚棠快步走过去。
“怎么比白日更严重?”
“入夜后,梦流会扯动裂口。”
晏无妄扶着桌面站起身。
“待会儿无论听见什么,都不要回答。”
“它们若喊你的名字,也不要应。”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三声敲门声。
咚。
咚。
咚。
声音不重。
却像是直接敲在人的心口上。
一道苍老的女人声音从门外响起。
“温姑娘。”
“开门。”
“我来买梦。”
紧接着,又是一道稚嫩的孩童声音。
“掌柜的。”
“我带了好多银子。”
“你不是最爱银子吗?”
最后一道声音,竟与苏绮罗一模一样。
“温掌柜,是我。?╒地★址╗最新(发布www.ltxsdz.xyz”
“昨夜的梦很好。”
“我还想再买一次。”
温晚棠看向晏无妄。
晏无妄摇了摇头。
门外的声音停了。
片刻后,浓雾中缓缓浮出无数张脸。
老人、孩童、男人、女人。
每一张脸都紧贴在窗上。
有些只有眼睛。
有些只有嘴。
更多的,则连五官都没有,只剩一层苍白而光滑的皮。
“晏无妄。”
数不清的声音同时响起。
“三百年了。”
“你竟然还活着。”
“交出他。”
“一个凡人,护不住昔日的梦主。”
温晚棠偏头看了晏无妄一眼。
“梦主?”
“旧称罢了。”
“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若今夜能活下来,我再慢慢告诉你。”
“好。”
温晚棠转头望向门外。
“那便先活下来。”
门外的东西笑了。
“凡人,你可知道他值多少?”
“把他交出来,我们给你千年梦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