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无妄抬起手,轻轻托住她的后颈。
却仍没有立刻吻下去。
“睁开眼。”
温晚棠看着他。
“亲口准我。”
“我准你取走这一缕欢念。”
她停顿片刻。
“只准这一缕。”
“好。”
男人低下头,吻住了她。
他的唇比她想像中更冷。
像月下覆着薄霜的玉。
初碰上时,温晚棠仍有一瞬僵硬。
可很快,那股冰冷便被彼此交缠的呼吸一点点暖开。
晏无妄没有急着掠夺。
也没有像昨夜对苏绮罗那般,轻易看穿她身体所有的反应。
他只是含住她的唇,极慢、极克制地向她索取。
像是在等她随时推开。
温晚棠却没有退。
门外仍是不断撞击的巨响。
梦境摇晃得几乎站立不稳。
她的手从他的衣襟滑至肩头,牢牢攀住他。
当晏无妄的手臂收紧,将她完全扣进怀里时,她的心跳终于彻底乱了。
唇齿交缠间,一道细微的喘息不受控制地溢了出来。
晏无妄的吻停了一瞬。
那双暗红色的眼睛近在咫尺地望着她。
“这一声,也准我取吗?”
温晚棠耳根滚烫。
“你再问,门就要塌了。”
晏无妄低笑一声。
下一刻,他重新吻住她。
这一次,不再只是试探。
他的气息沿着她微启的唇缝深入,将她所有来不及整理的慌乱与悸动尽数卷走。
温晚棠只觉得胸口涌出一股灼热。
那股热意顺着两人相贴的地方流入晏无妄体内。
不是供奉。
不是掠夺。
而是她清醒地、亲口允许他取走的欲念。
晏无妄右腕上的黑玉锁链骤然亮起。
原本不断扩大的裂纹,竟开始一寸寸合拢。
黑雾自他脚下席卷而出。
先前还苍白虚弱的男人缓缓抬起眼。
暗红色的瞳孔中,再次浮现出令人心悸的妖异光芒。
他只取了她答应的那一缕。
随即停下。
温晚棠还未从紊乱的呼吸中回神,晏无妄已经转身面向即将崩塌的梦门。
“诸位。”
男人抬起手。
缠在门窗上的红色契文瞬间化作黑红交错的锁链。
“掌柜定下的规矩,方才应当都看清楚了。”
门外的怪物察觉不对,纷纷转身想逃。
晏无妄五指骤然收紧。
“既然闯了门——”
“便把赔偿留下。”
梦门轰然打开。
可这一次,门外的东西没有一只能踏进来。
无数黑红色锁链冲入浓雾,缠住那些扭曲的手脚与身躯。
凄厉惨叫响彻整座梦境。
一团又一团灰白色梦息被强行抽出,沿着锁链涌入寄梦契。
有些怪物当场化作飞灰。
剩下的则仓皇逃入黑暗。
片刻后,门外的浓雾彻底散去。
永宁巷重新出现在梦门之外。
月光清冷。
长街寂静。
仿佛方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温晚棠腿上一软,扶住柜面才没有跌倒。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
那道蔓延至手肘的黑色裂痕,正在慢慢淡去。
晏无妄走到她面前。
“疼吗?”
“疼。”
“现在知道怕了?”
“怕什么?”
她举起手中的寄梦契。
原本雪白的纸面上,多出了二十几团灰色印记。
每一团,都是被强行留下的梦息。
“这些能做多少场梦?”
晏无妄盯着她看了许久。
像是不敢相信,她才刚从梦识破裂的危险中逃出来,第一句问的竟然是这个。
“除去修补黑玉枕所需的力量,大约还能留下五场普通梦境。”
温晚棠眼睛亮了。
“所以它们半夜来吃你,最后反而替眠香铺送了五场梦?”
“可以这么说。”有声
“早知道闯门费便写二十年了。”
晏无妄闭了闭眼。
“真是个要钱不要命的女人。”
“你昨夜便骂过了。”
她将寄梦契折好,重新放回怀里。
“换一句。”
晏无妄低头看她。
方才那一吻留下的红意仍停在她唇上。
他的指腹抬起,极轻地擦过她的唇角。
“那便换成——”
“口是心非的女人。”
温晚棠立刻拍开他的手。
“方才那是救命。”
“与别的无关。”
“我知道。”
“你笑什么?”
“我只是想起,昨夜某个人躲在纱幔后,将契纸揉得皱成一团。”
温晚棠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不是忙着替苏绮罗造梦?”
“我是梦魅。”
晏无妄俯身靠近她耳边。
“掌柜心里那一点酸味,我隔着纱幔也闻得见。”
“晏无妄。”
“嗯?”
“你再说一句,我便把寄梦契改成十场。”
晏无妄笑了。
那笑声不再像白日那般虚弱。
“方才那一吻,只算救命,不算租金。”
“答应替你造的那场梦,我仍然欠着。”
他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根。
“温掌柜可以慢慢想。”
“想清楚以后——”
“再来找我讨。”
梦境在他的笑声中缓缓散去。
温晚棠再次睁开眼时,窗外已泛起微光。
她仍抱着黑玉枕躺在床上。
枕侧那道原本几乎贯穿玉面的裂纹,已经合拢大半,只剩下一条极细的暗红痕迹。
她抬起手。
手腕光洁如初。
唯独唇上仍残留着一点异样的酥麻。
温晚棠盯着黑玉枕看了半晌。
随即翻身下床,将它扔回软垫上。
“今日不准提昨夜的事。”
枕中传来男人懒洋洋的声音。
“哪一件?”
“闯门?”
“立契?”
“还是掌柜主动——”
温晚棠抓起帐册便砸了过去。
就在此时,眠香铺外忽然响起一阵敲门声。
她的动作骤然停下。
天才刚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