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的框框以内,他愿意怎么活,终究还能由自己决定。
可当死亡真正扑到脸前,“随意”便不能拿来替自己收尸。
先活下来。
其他的,活下来再说。
正前方的金丹蒙面人冷哼一声,根本不给贺山缘任何开口周旋的余地,右拳之上骤然裹挟起一层森然白芒,带着撕裂空气的刚猛气爆,直奔榻上而来!
拳风扑面!
贺山缘瞳孔微缩,在千钧一发之际捕捉到了对方拳势中的杀力——灵力凝而不散,并非全力取命的杀招!
那一瞬间,贺山缘心中的猜测终于多了几分把握。
但究竟对不对,仍只能拿命去赌。
贺山缘表面仓促抬手格挡,腰腹却在最后一瞬微微侧转,避开丹田正中,让那记本就冲着躯干而来的拳头,落在相对能够承受的侧腹。
“砰——!!”
沉闷至极的肉体撞击声在狭小的破屋中回荡。
狂暴的拳劲结结实实地轰在贺山缘的腹部,将他整个人砸得倒飞撞在土墙上。剧痛如排山倒海般袭来,喉头猛地泛起一股腥甜。
在眼前彻底陷入黑暗、意识沉沦的前一刹那,贺山缘脑海中只剩下最后一个念头:
赌对了。
……
不知过了多久。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腹部残留的撕裂剧痛,如同一根钢针,将贺山缘的意识强行从混沌中扎醒。
他没有立刻睁眼——事实上也睁不开。头上套着一个散发粗麻与汗味的布袋,眼前一片漆黑;双手被反绑在椅背后,双脚也被绳索牢牢缠住。
贺山缘维持着昏迷时低垂脑袋的姿势,没有马上挣扎,只悄然运转体内灵力。
神识极其隐蔽地顺着地面悄然蔓延开来。
无遮无拦。
周围甚至连最基础的隔绝灵力禁制都没有布置。
四道气息,一道不少,仍在周围。
对方没有封他的灵力,也没有使用隔绝感知的器物。
要么,他们对自己的实力有绝对信心。
要么,他们早已把贺山缘这五年的情况调查得足够清楚,知道一个筑基五层的落魄散修翻不起什么浪。
无论是哪一种,现在反抗都没有意义。
‘既然如此,多看少动,顺水推舟,先摸清这帮人的路数再说!’
打定主意,贺山缘喉咙深处极其逼真地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脑袋软绵绵地晃了晃,身躯剧烈颤抖了两下,将一个重创初醒的窝囊废修士演得入木三分。
正前方的金丹蒙面人见状,冷冷开口:“醒了?”
贺山缘没有立刻应答,只是把脑袋埋得更低,双腿在粗绳中瑟瑟发抖。
贺山缘在心里默默记下:果然,正前方那个就是金丹修士。
见被绑之人吓得噤若寒蝉,金丹蒙面人语气漠然,继续说道:“不必紧张。我们只问你几个问题。只要你如实回答,自然不会有事。”
贺山缘心念飞转。
如今所知信息太少,反击与逃走的可能都接近于零。至于回答问题,他这五年没杀过人,也没做过什么值得一名金丹带队追查的大事。
原身以前做过什么?
那已经轮不到他现在操心了。
人要思考,也得先有个“因”。连发生过什么都不知道,靠脑补编出来的只会是送命答案。
说真话,反而最安全。
贺山缘把肩膀缩紧,刻意让声音发颤,断断续续地问道:“道、道友……你们想问什么?”
布袋之外,那名金丹修士眼中短暂闪过一丝鄙夷,语气却依旧严肃。
“你叫什么名字?”
“贺……贺山缘。”
“你知道自己是什么人吗?来自何处?”
“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贺山缘呼吸急促,声音里逐渐带上了哭腔。
“我五年前醒来时,便已经在槐安镇附近了。我只记得自己的名字,其他事情……什么都记不得。这几年,我一直都住在槐安镇。”
蒙面人没有马上接话。
屋内安静得只剩几人的呼吸声。
片刻后,那道低沉声音再次响起。
“贺有福,你认识吗?”
贺山缘怔了一下。
这个名字,他是第一次听见。
“不、不认识。”
“他是你的亲生大哥。”金丹蒙面人一字一句说道,“已经死了。”
一缕极其细微的灵力从对方身上散出,悄然扫过贺山缘周身,捕捉着他气息、灵力与情绪中每一丝可能的变化。
贺山缘确实产生了波动。
惊讶。
茫然。
还有眼下被四人绑住、随时可能丧命的恐惧。
唯独没有听见至亲死讯后应有的悲痛、旧恨、愤怒,或刻意压制这些情绪留下的痕迹。
“我、我不知道……”
贺山缘鼻腔发酸,既有表演,也有几分真实的害怕。
“我真的什么都记不得了。道友,我没骗你们……求你们放过我吧……”
金丹蒙面人沉默片刻,终于收回了那缕探查灵力。
此前查到的经历没有问题。
眼前此人也确实不像在撒谎。
失忆是真的。
窝囊也是真的。
这种人,确实看不出能对家主造成什么威胁。
他向身旁一名筑基修士递去一个眼神。
那人立刻从袖中取出一只巴掌大小的青羽灵鸟,又将一张早已备好的薄纸展开,迅速添上几行小字:
“调查属实,此人确已失忆,暂无任何威胁。现启程带回。”
纸条卷起,收入灵信鸟足边的小筒。那人走到窗前,手掌一抬,青羽灵鸟便化作一道微光,转眼消失在西居巷的夜色中。
又过了片刻。
贺山缘头上的粗麻布袋终于被人一把扯了下来。
昏黄灯光刺得他眯起双眼。
套袋后的闷热、腹部疼痛,加上方才那一通带着哭腔的求饶,让他此刻满脸都是鼻涕口水,几缕凌乱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模样要多狼狈便有多狼狈。
那名金丹蒙面人看了他一眼,向后退开两步。
随后,在贺山缘错愕的目光中,他单膝跪地,低下头颅。
另外三名筑基修士也同时跪了下去。
“属下奉家主之命,特来迎接三少爷回府。”
破屋之内,突然安静下来。
贺山缘低头看了看依旧绑在椅子上的双手双脚,又感受了一下正从鼻尖缓缓往下淌的鼻涕。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心里只剩下一个极其现实的问题。
既然是来迎接少爷的……
‘不是……老哥,能不能先他妈给老子松个绑、递张手帕擦擦鼻涕擦擦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