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灵丝捆住容易滑落的材料,忙得满头是汗。
直到酉时将尽,工头才终于宣布收工。
贺山缘领到十块下品灵石,照旧认真数了一遍,这才心满意足地收进储物袋里。
走出工地以后,他本想像往常一样买些便宜灵肉,边走边吃。
可来到食摊前,他脑中忽然浮现出那道躺在自己床上的短发身影。
‘不知道她走了没有。’
‘走了也正常吧,萍水相逢而已。’
心里虽然这样想着,他却还是买下了两人份的灵米饭,又多买了几样自己平日绝不会主动碰的灵菜,最后才让摊主斩了半只烧灵鸡。
‘就算走了,我一个人吃不完,留到明日再吃也没问题。’
贺山缘替自己的行为找了一个十分合理的解释,提着食物朝西居巷走去。发布页LtXsfB点¢○㎡ }
走到出租屋门前时,他的脚步竟不自觉地慢了一些。
“嘎吱。”
木门推开。
昏暗屋内,少女仍旧侧身躺在那张破木榻上,姿势仿佛与早上离开时没有任何分别。
贺山缘心中莫名一松,甚至生出了一丝连他自己也说不清的开心。
“男仔头,还在啊?”
他笑着走进屋里,用脚把木门勾回去关上,又把买来的饭菜一一放到旧桌上。
“饿了吧?起来吃东西。”
木榻上的少女自然早已醒来。
早在贺山缘踏入西居巷时,她便感应到了那股熟悉而弱小的气息,只是懒得动弹而已。
听到那声“男仔头”,少女心中顿时生出一丝不爽。
‘什么是男仔头?’
‘这又是什么奇怪的称呼?’
她依旧没有开口询问,脸上也看不出明显变化,只是从床上坐起身来,走到桌边,随便找了一张破凳子坐下。
贺山缘把烧灵鸡、灵菜与两碗灵米饭摆好,又从刚买回来的杂物中取出一副新碗筷,递到少女面前。
“吃吧。”
少女没有立刻动筷。
她先看了看面前明显属于自己的那份饭菜,又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贺山缘。
少女虽然说不清缘由,却能感觉出来,那笑意里没有攀附、欲望或者算计。
他似乎只是因为屋里多了一个陪他吃饭的人,便真的有些高兴。
贺山缘来到这个世界已有半年,却已经很久没有与谁在一个称得上“家”的地方坐下来吃过饭了。
哪怕眼前只是一张垫着石块的破桌,哪怕对面坐着的是一个随时可能离开的陌生少女,那种久违的感觉依旧令他心中生出了一丝说不明、道不清的温暖。
也许这一切只是他自作多情。
但对现在的他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吃啊,凉了就不好吃了。”
贺山缘催促一句,率先夹起一块灵鸡肉塞进嘴里。
少女这才拿起筷子,安静地吃了起来。
两人依旧没有交谈。
屋外的西居巷还是那么昏暗,偶尔还能听见远处传来的争吵声与叫骂声。
屋内,两个人围着一张破旧小桌,各自低头吃饭,只余碗筷偶尔碰撞的轻响,以及两人细微的咀嚼声。
谁也没有询问对方什么。
可这间又穷又乱的破屋,却似乎第一次有了一点家的样子。
……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最╜新↑网?址∷ wWw.ltxsba.Me
一日。
两日。
三日……
转眼之间,已经过去了整整十日。
这十日里,两人的相处方式几乎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贺山缘每日巳时前后出门,到镇中心的大宅做搬运散工,酉时以后收工领钱,再提着两人份的饭菜回到西居巷。
短发少女则一步也没有踏出过屋门。
除了起来吃饭,她大多数时间都侧躺在木榻上,望着土墙发呆。她不修炼,不打坐,不询问外面的事情,也不主动整理屋内杂物。
别说替贺山缘打扫一下房间,就连吃完饭后的碗筷,也全是贺山缘自己清洗。
十足一个白吃白住、什么都不做的宅女。
换成别人,或许早已忍不住追问她的身份,要求她分担灵石,甚至把她赶出门外。
贺山缘却始终没有开口。
他每天回来,看见床上仍旧躺着那道身影,便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把饭菜放上桌,再喊上一句:
“男仔头,吃饭了。”
而少女每次都会在听见木门响起以前,便已经感应到他的气息。
她还是不说话,也从不表现出等待。
可从不知哪一日起,那道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竟渐渐成了她一日之中唯一会留意的东西。
一个开始期待推门以后能看见屋里有人。
一个开始习惯躺在屋里等待那个人回来。
谁都没有承认。
谁也没有点破。
两个人,竟在这间破旧出租屋里,维持出了一种极其奇怪的平衡。
……
第十日深夜。
贺山缘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终于醒了过来。
没有修仙世界,没有槐安镇,没有西居巷,也没有那根折磨得他死去活来的“老弟”。
他只是做了一场很长、很荒唐的梦。
睁开眼时,身旁仍是那个陪伴了自己大半辈子的老伴。
老伴看见他坐在床上发呆,还是像以前一样骂他是不是睡傻了,又问他今天到底要不要陪自己出去走走。
家人还是那些家人。
房子还是那间熟悉的房子。
所有东西都在原来的位置,仿佛他从未离开过。
贺山缘在梦里笑了起来。
他想告诉老伴,自己刚才做了一个十分离谱的梦,梦见自己跑到了一个能够修仙的世界,还变成了一个两百多岁的猥琐中年男人。
可就在他想要开口的时候,眼前的一切忽然变得模糊。
熟悉的面容渐渐远去。
熟悉的声音也越来越轻。
贺山缘拼命伸手去抓,却什么都没有抓住。
下一刻,他猛然睁开双眼。
没有老伴。
没有家人。
只有倾斜的屋梁、漏着月光的瓦缝,以及身下那张铺在冰冷地面的薄褥。
刚才的一切才是梦。
这里,才是现实。
贺山缘侧躺在地铺上,久久没有动弹。
他想起陪伴自己多年的老伴,想起那些原以为退休以后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补偿的家人。
前世的他确实算得上事业有成。
有人会说那是赶上了时代,也有人会说只是运气好。可他自己知道,为了得到后来的一切,他同样付出了许多东西,也确确实实努力了大半辈子。
他一直以为,等自己六十多岁退休以后,便能真正停下来。
到时候多陪一陪老伴,多看一看家人,把年轻时欠下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