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呼吸难以察觉地急促起来,身后就是文武百官,台下就是伏羲氏的众祭司,她不能躲,更不能让他看出自己因为他这一个动作就乱了方寸。
于是她微微抬起下巴,用只有他听得见的气声顶回去:“重鋆,你越矩了。”
重鋆没有回话,只是扣在她后颈的手又收紧了一分,迫她微微仰起脸。
这一下,她的下巴几乎要擦过他的下颔,他的视线自高而下压着她,沉而凉,像冬夜里突然覆下来的雪。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片雪的下面,是他用尽一生力气才压住的一场山崩地裂。
“此刻,我是主授神官。”他说,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为女王加冠,是神权所授。你不该说话。”
这句话说出口的那一瞬,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断了。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在这轻轻一拨下,彻底崩断。
从今往后,她就是他的女王,他只是她的臣。他亲手把这两条本可以并行的路,用这顶王冠分成了天上地下。
华桑的眼眶一热,却分不清是委屈还是恼怒。她狠狠咬住下唇,把涌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不让她说话,好,她不说。
重鋆托起王冠,缓缓举过她头顶。金冠沉得超出他预料,坠在掌心里像一块烧红的铁。
他的动作很稳,每一个细节都合乎祭礼,无可挑剔。
可当冠圈轻轻压上她额前发丝的那一刹那,他的指尖极轻极快地在她太阳穴旁拂了一下,轻得像一片落叶扫过水面,轻得连站在最前排的祭司都看不见。
“礼成。”
两个字落下,神殿外万民欢呼,银铃齐响,声浪如潮水般涌进来。重鋆退后一步,两步,三步,退回到他该站的位置上。他垂下眼,不再看她。
从这一刻起,年少青春里那个会爬树偷柿子、会在她生病时守上一整夜的重鋆,随着那阵铃声,一同消散在神殿烛火照不到的阴影里。
留下的,只有一身祭袍,一副神架,和一枚属于神官身份耳环。
华桑站在祭台前,王冠在头上压出沉而凉的重量。她没有回头看他。
两个人之间隔了七步,从此便是臣与王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