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您等的人也上班,您不如留个话,我帮您转达。总蹲在这儿,风吹日晒的,也不好看。”
那女人还是没抬头。她盯着自己鞋尖陷进的那块泥,半晌,轻轻摇了摇头:“不用。我自己等。”
“您认识的人,是这公司的?哪个部门的?”
那女人终于抬起眼。她没有摘下墨镜,隔着镜片看了陈岩一眼,又很快垂下眼:“不在公司里。”
“那您怎么知道他在这儿?”
“听说的。”那女人说,“听说他在这附近。我就在这儿等,等他哪天路过,总能碰上。”
陈岩蹲久了腰酸,正要直起身,身后传来一阵皮鞋敲地的声响。
他回头,集团企划部的高经理正大步走过来,西装革履,腋下夹着个公文包。
路过他身边时脚步一顿,目光在他胸口那枚保安的铭牌上扫了一圈,又落在他身后的女人身上,像在看一件碍事的杂物。
“保安就别挡董事长的道了。”高经理的声音不大,字却一个个砸下来,“看清楚自己的位置,该干嘛干嘛去。”
陈岩的手在身侧攥了一下,指节泛白,又慢慢松开。他把那句“如果我有权”咽回肚子里,低下头,挤出两个字:“是,经理。”
高经理的目光又在那女人身上停了一瞬,补了一句:“还有你,别蹲这儿碍事。董事长最烦这种堵门口的。”
那女人没应声,也没抬头。她像是根本没听见高经理的话,只垂着眼,盯着自己那双陷在泥里的鞋跟。
高经理自讨了个没趣,脸色沉了沉,皮鞋敲着地,径直走进了旋转门,玻璃门在他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陈岩站在原地,太阳晒得后颈发烫。
他没回头,却听见身后花坛边传来窸窣的声响,像是那女人抬了抬手,拂了拂被晨风吹乱的裙摆。
动作又慢又软,像是故意做给他看,又像是在等一个回头的时机。
他忽然想回头看一眼。不知道为什么,胸口那点被“苏雁”两个字刮过的地方,又隐隐约约地痒了起来。
陈岩最终没有回头。他走回自己的岗位,一直干到换班。
天黑下来,集团的灯一层层亮起,又一层层熄灭。
窗外的霓虹把半边天染成一片暗红,像是有人在天边划开了一道口子。发获取地址ltxsbǎ@GMAIL.com?com
陈岩独自坐在大厦地下一层的监控室里,面前几十块屏幕闪着冷光,把走廊、电梯、停车场照得一清二楚。
屏幕里的世界忙忙碌碌,a市在他头顶上睡着又醒着,跟他没什么关系。
值班的夜很安静,只有灯管的嗡鸣和空调低沉的运转声。
陈岩靠在椅背上,一双眼睛在几十块屏幕间扫来扫去,扫到第三圈的时候,脑子里又开始回放白天的事。
高经理那句话,像根刺,扎在哪儿都不对劲,越是拔不出来,越是往肉里钻。
他在这栋楼里站了十五年,站得比谁都稳,却连“挡道”两个字都担不起。
陈岩想起老周那句“都是陈家的种”。
他姓陈,十五年了,这个姓没让他多拿一分钱,也没让他少挨一句骂。
他倒是想问问那个在顶层喝咖啡的人,把他扔在门口当看门狗,是把他当儿子,还是当成一条拴着不咬人的狗。
陈岩又想起老周说的那句话。
你妈当年,我可是见过的。有声
脚上那双黑高跟,走得又稳又好看。
陈岩闭上眼,那道影子就在黑暗里浮起来,踩着细高跟朝他走过来,裙摆擦过地面,丝袜绷出小腿一道弧。
他小时候,他妈最爱抱着他,把他举得高高的,问他,小岩,你看妈妈好不好看。
好看。他那时候说。现在想来,他连她长什么样都快记不清了,只记得那双黑高跟和那截绷紧的小腿。
陈岩翻来覆去睡不着,鬼使神差地摸出手机,划开相册,一路往下翻。
他相册里没什么照片,翻到底,也只有那么几张。
一张是大厦门口的合影,一张是同事聚餐,剩下的一张,已经泛黄发旧,边缘起了毛边,右下角缺了一小块。
照片里是个年轻女人,抱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坐在一把藤椅上。
女人穿了条碎花裙,脚上是一双黑色的细高跟,丝袜裹着的小腿又长又直,在午后的光里白得晃眼。
她脸上笑盈盈的,眼角的弧度,跟他记忆里一模一样。
那是他妈,苏雁。
陈岩盯着照片里那双黑丝长腿和细高跟看了很久。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过,从鞋跟滑到脚踝,再滑到小腿绷起的那道弧线。
那道弧线在午后的光里绷得又紧又亮,像一根拉满的弦。
他盯着那道弦,裤裆慢慢发紧,硬得发疼,他却不肯把照片关掉,像是要把“母亲”两个字和“欲望”两个字,在黑暗里悄悄缝在一起。
监控室的灯管发出嗡鸣,冷光打在他脸上。
他把手机扣在胸口,仰头望着天花板,喉咙里滚了滚。
他记得她身上那股香水味,淡淡的,像栀子花开在夏天。
他记得她蹲下来给他系鞋带时,裙摆擦过地面,黑丝绷出膝弯一道弧。
他记得那双高跟叩在地砖上的声响,像敲门。
他小时候最爱听那声音,一听就知道妈回来了。
后来那道声响再没响过。
她走的那年,他六岁。
再后来,父亲娶了柳梦,家里添了两个妹妹,他十五岁被扔到集团,从最底层的杂工做起,干到十八岁,领了一身保安制服。
他忽然想,十五年没见,她老了没有。
照片里那张笑脸在黑暗里浮起来,又沉下去。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天花板还是那块天花板,冷光还是那片冷光。
他刚要起身去接杯水,值班室的电话响了一声,是集团内部线。
陈岩接起来,那头是董事长秘书的电话:“董事长说了,明天起,谁都不许放那女人进集团。门口蹲着的那个,直接轰走。”
陈岩握着话筒,喉咙发紧:“哪个女人?”
秘书那头顿了一下,像是啧了一声:“不就是当年净身出户那位,苏雁。你亲妈。”
陈岩脑子里轰的一声,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又像被一记耳光抽在脸上。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冲到喉咙口,撞得耳膜发疼。
十五年没听过的名字,此刻从一个陌生人嘴里轻飘飘地说出来,像一把钝刀子,割在没人看见的地方。
陈岩握着话筒,半晌没动。
电话那头已经挂了,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他把话筒放回去,手掌在桌沿上撑了一下,又撑了一下,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压回身体里去。
苏雁。他妈。那个被他爹净身出户的女人。那个蹲在大厦门口,等一个很多年没见的熟人的女人。
陈岩忽然想起白天,她隔着墨镜看他的那一眼。
那一瞬间,他心口猛跳了一下,却又说不清是为什么。
现在他知道了。
那双黑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