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婉笑着走过去,站进人群里,快门声又响起来。
拍了几张,有个挂着工作牌的女生挤过来,笑着递给她一瓶水:“姐,喝口水,歇会儿。你是今天的流量担当,好多人在找你。”
李婉接过水,道了声谢,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工作牌的女生没走,上下打量着她,眼里带着笑:“姐,你这套是原作那套吧,我记得原设还有对绿宝石耳坠,你没戴啊。”
李婉一愣:“耳坠在包里,嫌麻烦,没戴。”
“戴上呗,肯定更绝。”女生眨眨眼,“下午有个coser合影环节,就在主舞台,姐你要是有兴趣,可以上去亮个相。”
李婉握着水瓶,指腹摩挲着瓶身,心跳又快了半拍。上台,合影,满场的人都看她。李婉想着那个场面,喉咙有些发干,灌了一大口水。
“我,我再想想。|最|新|网''|址|\|-〇1Bz.℃/℃”李婉说。
“行,想好了随时找我们,你这种,站上去就是炸场。”女生笑着冲她比了个大拇指,跑开了。
李婉站在原地,握着那瓶水,望着主舞台的方向。
舞台上有个coser正在摆姿势,底下一圈闪光灯。
李婉看了好一会儿,指尖无意识地收紧,塑料瓶身被攥出轻微的声响。
李婉垂下眼,又抬起,转身,朝后台的方向走去。
后台的工作人员看见她,眼睛一亮:“姐,要上台?”
“嗯。”李婉把水瓶放下,从包里翻出那对绿宝石耳坠,先戴左边那只,又戴右边那只。
耳坠垂下来,在灯光下晃着细碎的光,绿宝石贴着尖耳的轮廓,衬得她的侧脸格外妖。
李婉对着镜子,左右侧了侧脸,耳坠贴着尖耳,绿幽幽的,衬得那双紫眸更亮。
李婉深吸一口气,朝舞台走去。
主舞台的灯光打过来,李婉走上台的那一刻,底下的快门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李婉站在灯里,浅金色的长发被光镀了一层,蕾丝裙摆泛着细碎的光,绿宝石耳坠在耳畔晃。
底下有人吹口哨,有人喊她的名字,喊的是那个角色名。
李婉弯起嘴角,右手搭在腰侧,指尖勾着裙摆的蕾丝边,眼尾挑起来,冲台下微微颔首。
快门声更密了。
李婉站在台上,被一圈又一圈的灯光和目光包围着,忽然想起二十年前的那个舞台。
那时候她十九岁,也是这样站在灯里,底下全是掌声和快门声。
那时候她以为这样的日子会有很多很多,后来才知道,那竟是最后一次。
如今她三十六岁,又站上来了。
李婉抬手,指尖拢起一缕浅金色的长发,别到耳后,露出尖耳的轮廓。
底下的快门声又是一阵爆响。
李婉听见人群里有人喊,姐你太绝了,还有人喊,姐姐看这边。
李婉顺着声音看过去,弯起嘴角。
李婉的目光扫过台下,扫过一张张举着手机的脸,忽然在人群后面定住了半秒。
那里站着一个高个子的男生,没举手机,只抱臂站着,隔着人群远远地看她。
李婉看不清他的脸,只看见那人影顿了顿,转身走开了。
李婉心里掠过一丝说不清的感觉,快得抓不住,就被下一波快门声冲散了。
合影环节结束,李婉走下台,被工作人员拉着加了微信,说以后有场子再请她。
李婉笑着应了,备注写了蕾米两个字。
那是她二十年前混cos圈时的艺名,一搁就是快二十年,今天又捡了回来。
李婉看着备注栏里那两个字,指尖轻轻碰了碰屏幕,像是碰着什么久违的东西。
这一下午,李婉在主舞台旁边又被人拉着拍了好多组照片。
等散场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
场馆里的人流渐渐往外涌,李婉站在柱子边,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三三两两地往外走,有人抱着刚买的手办,有人举着合影的手机屏,叽叽喳喳地讨论今天的战利品。
李婉想起自己这个年纪的时候,也是这样,满场跑着找人拍照,笑得没心没肺。
散场的人流稀了,李婉才慢悠悠地走到休息区,在椅子上坐下来,把高跟鞋脱下来,脚踝酸得发胀。
她低头看着自己脚背上的网眼花纹,趾尖的蔻丹在灯下泛着暗红。
李婉揉了揉脚踝,又站起来,把鞋穿上,理了理裙摆,朝门口走去。
走到场馆门口,李婉又听见有人在议论。
“你看见主舞台那个精灵了吗,真绝,我今天拍了她一整天。”
“看见了,我还跟她合了影呢。听说好几个社团都想拉她入伙,她全给拒了。”
“那她明天还来吗?”
“不知道啊,希望来吧。我听她说话那意思,好像就玩这一天。”
李婉脚步顿了顿,没回头,继续往外走。晚风迎面吹过来,灌进裙摆,凉丝丝地贴着腿。李婉抬手拢了拢长发,指尖碰到尖耳,停了停。有声
明天还来吗。
李婉走到停车场,拉开车门坐进去,把包放在副驾上,靠着椅背,闭了闭眼。
今天这一天,像是偷来的。
她想起满场的快门声,想起那些年轻的面孔,想起自己站在台上那一瞬的心跳。
李婉睁开眼,从包里掏出手机。
屏幕上躺着一条消息,是林言发来的:“妈,今天玩得开心不?晚上要不要过来吃饭,我下厨。”
李婉盯着那行字,指尖悬在键盘上,半晌,才打了两个字:“开心。”
发完李婉又补了一句:“不过吃了,你自己吃吧。”
那边回得飞快:“行嘞,那您早点休息,明天有空给我打个电话。”
李婉放下手机,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路灯亮起来,浅金色的长发在车窗外飘着。李婉开着车,望着前方,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落下来。
回家之后,李婉先洗了个澡,卸了妆,把那身蕾丝裙叠好,塞回衣柜最底层。假毛、尖耳、美瞳、耳坠,挨个收回纸箱里。
李婉关上柜门,站在床边,站了好一会儿。
然后李婉伸手,从柜子最底层把那条蕾丝裙又抽了出来,铺在床上,看了很久。
指尖沿着蕾丝的花纹慢慢滑过去,滑到领口那道低低的弧线,停了停。
李婉把裙子叠起来,重新塞回柜子里,这次没压毛巾。
李婉关了灯,躺进被窝。黑暗里,她睁着眼,望着天花板,满脑子还是今天那圈快门声。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弯起嘴角。
明天还来吗。
李婉没有回答自己。可她知道,明天早上醒来,她会再打开那个衣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