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身影并肩迈步而出。
刑岚双手持枪,身上还带着硝烟与泥浆,眼神如同利刃般锁定目标;而在她的身侧,白芷微一身笔挺的深蓝色常规警服,虽然脸色依旧苍白、身躯隐隐发颤,但那双深邃冰冷的凤眸,却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钢铁防线,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威压。
“吴怀,叶馨。”
白芷微缓步走上前,抬手示意身后的特警队员暂缓射击。她的声音穿透呼啸的风声,清晰地回荡在天台上:
“这座大楼已经被三层警力彻底包围,你们所有的地下实验室、服务器备份以及暗网分发节点,已经在半小时前被全数查封物理切断。你们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
白芷微没有举枪,只是目光平静地看着叶馨:“收手吧。把手提箱放下,为你们所做的一切接受法律的审判。这是你们唯一的选择。”
看着完好无损、甚至重新穿上警服站在自己面前的白芷微,吴怀眼中闪过一抹混合着癫狂、挫败与疯狂的狞笑。
“白芷微……真是不可思议啊……”吴怀咬牙切齿地盯着她,“整整三千毫升的『极乐』,足以彻底摧毁十名成年男性的意志力!你竟然还能站着走上来?!难道这世上真的有人能抵挡绝对快感的支配?!”
“药物可以摧毁肉体,可以制造虚幻的快感,”白芷微冷冷地看着他,“但它永远无法改写一个人心中对正义与底线的信仰。吴怀,你的理论从一开始就是错的。用暴力与奴役建立的世界,不叫极乐,叫地狱。”
“闭嘴!你这个高高在上的女人懂什么?!”吴怀歇斯底里地咆哮着,指着自己的脸,“你们这些生来就拥有完美容貌、拥有权力与掌声的人,凭什么审判我?!这座城市每天都在发生着无数看不见的歧视与霸凌!如果没有人能改变这一切,那就由我来把它们彻底格式化!”
“吴怀。”
一只温热、柔软的手,轻轻拉住了吴怀那因为愤怒而剧烈颤抖的手臂。
叶馨走上前,轻轻挡在了吴怀与警方枪口之间。
她没有看那些黑洞洞的枪管,也没有看白芷微,而是缓缓转过身,那双清澈含泪的眼眸,无比深情、无比专注地凝视着身旁这个满身罪孽的男人。
“吴怀……”叶馨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阵即将消散的微风,“在最后这一刻,我想听你亲口告诉我一句话。”
吴怀的咆哮声戛然而止。他怔怔地看着叶馨。
“这么多年来……你对我,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意?”叶馨轻声问道,眼底带着一丝近乎卑微的期待。
吴怀整个人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他看着叶馨那张美丽干净的脸,眼中所有的狂暴与凶残在这一瞬间土崩瓦解,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自卑与痛苦。
“我……”吴怀张了张嘴,泪水终于从他那只畸形的眼睛里滚落,滑过丑陋的疤痕,“我这样的人……满身肮脏、满手罪孽……被整个世界像垃圾一样踩在脚底下……我有什么资格对你有心意?我有什么资格谈爱?我甚至连站在你身边……都觉得是在玷污你……”
听着男人发自灵魂深处的自白,叶馨的脸上缓缓绽放出一抹这辈子最美丽、最动人的笑容。
她伸出双手,当着所有警察的面,毫无保留、紧紧地抱住了吴怀那佝偻丑陋的肩膀,将脸颊深深贴在他冰冷的胸膛上。
“但是对我来说……”叶馨闭上双眼,眼泪无声地浸透了他的衣襟,声音温柔得令人心碎,“能遇见你、能被你用一生保护着、能陪在你身边度过这十年……才是我这辈子最幸福、最不后悔的日子。”
吴怀的瞳孔猛地收缩。他手中的黑色手提箱“啪嗒”一声滑落跌在地上。
“叶馨……”
还没等吴怀反应过来,叶馨拉着他的手,脚步轻盈地向后迈出了一步。
那一步,跨过了锈蚀的铁丝网缺口,踏进了天台边缘那片空无一物的虚空。
“不要——!!”
白芷微与刑岚同时爆发出一声惊骇的厉吼,两人如离弦之箭般不顾一切地向前扑去!
然而,狂风无情地撕裂了一切。
在晨光的照耀下,叶馨与吴怀紧紧相拥的身影,如同一对折翼的黑色飞鸟,带着十年纠缠不清的罪孽、痛苦与畸形的爱恋,从数十公尺高的天台笔直坠落,瞬间被下方浓白色的晨雾与风声彻底吞没。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自楼底深处隐隐传来。
白芷微与刑岚的手指死死扣在冰冷的铁丝网边缘,掌心被割破渗出鲜血,却只抓到了满手冰冷的狂风与虚无。
天台上只剩下狂风呼啸的声音。
刑岚双手扶着护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复杂难明;而白芷微站在风中,长发狂乱地飞舞着,看着下方深不见底的雾气,缓缓闭上了双眼。
一滴滚烫的眼泪,顺着她冷峻的脸颊悄然滑落,随即被狂风吹散在冰冷的空气中。
------
午后,首都警政署召开了紧急新闻发布会。
“……今日清晨八点十五分,涉嫌制造并非法分发新型神经毒剂『极乐』的两名主要犯罪嫌疑人吴怀、叶馨,在警方全面包围收网过程中拒捕,于首都大学旧址跳楼自尽。现场查获之全部毒剂母本、生化合成设备及暗网服务器硬盘已全数封存查扣,源头供应链已被彻底切断……”
电视屏幕上,警政署发言人义正严辞的官方通报在各大新闻频道滚动播放。
公众欢呼雀跃,媒体盛赞性犯罪组的雷霆手段,那张笼罩在首都女性头顶数月之久的暗网阴霾,似乎在两名主犯的粉身碎骨中彻底消散。
这是一场在官方叙事中堪称完美的完胜。
……
深夜十一点四十分。
首都警政署大楼早已陷入了一片寂静,大部分办公室的灯火已经熄灭。
性犯罪组独立组长办公室内,没有开大灯,只有办公桌上一盏散发着昏黄暖光的台灯,在黑暗中切出一小片孤独的光晕。
白芷微独自坐在宽大的皮椅上。
她已经换下了一身血污的作战服,穿着一袭干净笔挺的深蓝色警服常服。
但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得透明,下眼睑带着浓重的青黑。
体内那被连续数日深度改造的神经系统,在失去了药物维持后,正处于一种极度脆弱的超敏反弹期——胸口的乳肉沉甸甸地发烫,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神经末梢的微弱抽搐;长裤包裹下的大腿内侧肌肤敏感得像被剥了皮,连布料最细微的摩擦都会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在她面前的桌面上,赫然摆放着一个用黑色防水胶布密封的方形包裹。
那是今天清晨,叶馨在连上白芷微的虚拟现实之前,就透过预约快递寄往警局收发室、却因为一整天的混乱直到深夜才被值班警员送上来的最后一件包裹。
包裹的寄件人一栏,工整地写着两个字:『叶馨』。
白芷微看着那个包裹,沉默了许久。随后,她戴上乳胶手套,拿起裁纸刀,划开了密封胶条。
盒子打开。
里面没有致命的针剂,没有冰冷的导管,也没有威胁的信件。
防震泡沫正中央,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五块大容量的军工级加密固态随身硬盘,以及一张纯白色的便利贴:
『白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