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变得又深又急,像是刚从水里被捞上来的人第一次吸气。
她没有怀上。
那个畜生没有在她的身体里留下更深刻的东西。
她不用面对一个会让她发疯的选择,不用在二十岁就被迫做一件自己都无法承受的决定。
她躲过了最坏的结果。
但在这一瞬间,她忽然意识到——在过去的这三天里,她其实一直在为“最坏的结果”做准备。
她的身体在默默地计算着日期,她每次洗澡的时候都在不经意间检查自己的身体,她在便利店看到验孕棒的时候心脏会漏跳一拍。
她一直在一个人扛着这个可能性,甚至没有告诉优真——因为他被关在留置室里,因为告诉他只会让他更痛苦。
她一个人,抱着一个只有她自己能确认的秘密,过了整整三天。Ltxsdz.€ǒm.com
直到这一秒,这个秘密才被宣判为“不存在”。
她把验孕棒扔进垃圾桶里。然后用冷水洗了脸,用毛巾擦干,重新照了一遍镜子。镜子里的自己眼眶是红的,但没有掉眼泪。
“没事了。”她对着镜子说,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很确定,“没事了。没事了。没事了——”
然后她开始今天的行程。
上午九点,区役所。
住民票和印章证明。 ltxsbǎ@GMAIL.com?com
排队,填表,窗口受理,等待叫号,领取证明。
整个过程花了将近两个小时。
坐在硬邦邦的等候椅上,诗织把手放在膝盖上,等着。
九点半的时候她去自动贩卖机买了一罐热玉米浓汤,用吸管慢慢地喝完。
中午十一点,大学法律援助中心。
一个姓田中的中年律师接待了她。
律师在听他讲述情况的时候表情从专业冷静逐渐变得复杂。
他推了推眼镜,告诉她:“你需要让受害者本人——也就是你自己——正式向警方提出强奸被害申请。目前岛崎太一的家属已经委托了律师,对方的立场是主张合意——”
“合意?”诗织的声音不高,但屋子里突然安静了一拍。
“我的意思是——”律师顿了一下,把措辞夹进了更多的专业术语之间,“对方律师很有可能主张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是在双方同意下的性行为。而你的男友黑崎的暴力行为是在误解这一点情况下的不当施暴——”
“但我不认识那个人。我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那天是我第一次见到他。他说他有朋友受伤了要我帮忙。我跟过去之后被掐住了脖子。他——”
“白石同学。”律师把音量压倒很轻,几乎是同情的语调,“你刚才说的这些,我会认真记录,也会作为证据提交。但我必须提前告诉你——在现场没有目击者和监控影像的情况下,对方主张『合意』的话,举证责任在检方,也就是在我们这边。而你的颈部淤痕——说实话,对方可以辩称是——『性行为过程中的激烈程度超出了双方的预期』。这——在你听来很荒谬,但法庭上这种情况——并不少见。”
诗织沉默了。
她不是生气。
而是在试图理解。
她读了十九年书,从夏目漱石读到太宰治,文学教会她人性可以复杂到什么程度——但没有人告诉她法律也可以复杂到这种地步。
法律不关心她在那条巷子里经历了什么,它只关心谁能拿出证据。
她的脖子上的掐痕是证据,但那个证据可以被解释成另一个版本。
她的身体是她的证词,但她无法把自己的灵魂剖出来放在法官面前:“你看,这就是那天晚上碎掉的东西。”
“——还有一件事。”律师把眼镜摘下来,用镜布慢慢地擦着镜片,“岛崎的父母今天下午应该会到东京。他们的儿子已经从icu转到普通病房了,脱离生命危险。他们来,一方面是处理儿子的后续治疗,另一方面——”他把眼镜重新戴上,“应该也会和警方以及检方沟通。作为被害人的父母,他们有权利提交对黑崎先生的处罚意见。”
“处罚意见?”
“就是希望黑崎先生被如何处罚——从不起诉到实刑,他们的意见会被纳入考量。”
诗织的身体微微坐直了。
她感觉到自己的心在胸腔里被什么东西拎了起来——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一种被颠倒的逻辑所产生的眩晕和荒谬感。
她的强奸犯的父母,将以“被害人家属”的身份要求惩罚她的男朋友。
“田中老师。”她的声音突然稳得出乎自己的意料,“那个叫岛崎的人,他父母来了之后,会去警察署对吧。”
“应该是的。新宿警察署。”
“谢谢您。”诗织站起来鞠了一躬,“您辛苦了。我会和我的男朋友商量后再决定下一步。”
下午两点,新宿警察署大厅。
诗织从法律援助中心出来之后直接坐上中央线赶来。
她想赶在岛崎的父母之前到达,办好今天的探视申请手续。
她已经来过一次,这次填表格的速度快了很多,也摸清了哪扇门通往哪个房间。
把表格递进窗口之后,她坐在大厅的等候区,等着被叫到。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房东太太的消息:“房租收到了,记账本我也更新好了。你先生的老家事情,不用急着回来。”诗织回了一句“谢谢您”。
然后她把手机放进裙子口袋,抬起头。
大厅自动门打开的时候,进来了三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矮胖的中年女人,穿着一件深紫色毛衣和灰色长裙,头发染过棕栗色,烫成很整齐的小卷,脸上化妆很完整——粉底、腮红、口红,每一处都是细心打理过的,像一个随时准备出席家长会或邻里集会的妇人。
她脸色不太好,有些浮肿,眼眶下面有遮不住的暗沉,但整个人的姿态仍然是紧绷而克制的,像是把所有的焦虑和怒火都收进了那件深紫色毛衣里。
走在她身后的是一个五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
深灰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头发梳成明显的三七分,发量已经有些稀疏。
他表情严肃到近乎僵硬,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走路的步伐比前头的女人急促一些,但努力控制着节奏。
最后面是一个穿黑西装的年轻男人,染成茶色头发,衣着比前两位时髦一些。发获取地址ltxsbǎ@GMAIL.com?com
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夹了一张名片,上面印着“弁护士”三个字。
三个人走进大厅之后先站在正中央,中年女人左右看了看,目光扫到了窗口。她的目光从窗口收回来的时候,经过了等候区。经过了诗织。
然后那道目光停了下来。
诗织不知道岛崎太一长什么样子。
她只在那条巷子里看到了他趴在光线下苍白的臀部、听到他贴在她耳边喘气的声音、以及他被黑崎用铁管砸倒之后蜷缩在地上翻白眼的模样。
她没有见过他的脸。
但她认出了那个中年女人的眼睛——眼角微微上翘,眼珠偏小,瞳仁的位置略偏上,和那天在巷子里趴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