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是诗织做的。发布\页地址)wwW.4v4v4v.us^最新地址 _Ltxsdz.€ǒm_
她从冰箱里拿出之前分装好的生姜烧和味噌汤,在小厨房里加热。
黑崎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用长筷子翻动平底锅里的肉片,酱油和味醂的焦香混着生姜的辛香从锅里升起来,飘满了整个六叠和室。
他看了她很久,像是在看一部已经看过很多遍但每次看都还是有些新鲜的旧电影。
“你盯着我干嘛。”诗织没有回头,但她知道他在看。她的耳朵尖有一点红。
“没看你。我在看锅。”
“锅在我前面,你看锅就是在看我。”
“——那我看你。”
诗织翻肉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她把火关小,扭过头来瞪了他一眼。
那个瞪没有杀伤力——嘴抿着,酒窝却出卖了她。
她转回去继续翻肉,但后颈从发根往下,慢慢染上了一层很淡的红。
她在锅里多加了几片姜。
他喜欢吃姜。
以前她每次做生姜烧的时候他都会先把姜片挑出来吃掉,然后说“姜比肉好吃”。
她当时觉得他是个怪人,后来习惯了,再后来每次做这道菜都会比食谱上多切一倍的姜。
黑崎走过去,从她身后伸手把一片刚出锅的姜片从锅边捏起来,吹了两下,塞进嘴里。
“烫。”
“活该。还没盛出来你就上手。”
他把姜片咽下去,然后下巴搁在她头顶上,不说话。
锅里的油还在滋滋地响,排风扇嗡嗡地转。
诗织的后背贴着他的胸口,他的心跳隔着夹克和围裙传到她的脊椎上,稳定而缓慢,像是在数拍子。
“你去摆碗。”她说。
“嗯。”
但他没有动。又站了将近十秒,才把手从她肩膀上拿开,去茶几那边拿碗筷。
两个人面对面坐在茶几两侧。
生姜烧盛在白瓷盘子里,味噌汤冒着细细的热气,米饭盛了两碗,每一碗都压得很实。
诗织双手合十,轻声说了一句“我要开动了”。
黑崎也跟着说了一句,声音比她更低更含糊,像是还不太习惯在饭前说这句话。
他以前总忘,每次都是她先说了他才跟着补,补得匆忙而笨拙。
他吃了第一口生姜烧之后停了一下。
“怎么?咸了?”
“没。”他继续嚼。嚼完咽下去之后,他看着碗里的米饭说:“比留置室的好吃。那里的味噌汤——水放太多了。姜也没有。”
他没有说“想你了”,没有说“还是你做的饭好吃”。
他说的是留置室的味噌汤水放太多了。
但诗织听懂了。
她把筷子翻过来,夹了一块最大的姜片放进他碗里。
“那多吃点。”
他低头看着碗里那片姜,然后把它夹起来,塞进嘴里。
嚼了三下,又说了一声“好吃”。
这次不是含混的。
是很清楚的。
和姜片一起咽下去的还有更多他没说出口的东西。
饭后诗织在洗碗池前洗盘子,黑崎坐在茶几旁翻她的笔记本。
他又翻到了那一页——“还没输”,被圆珠笔描过不止一次,笔画的凹痕在纸面上可以摸出来。
他把手指放在那四个字上,轻轻划过去。
然后翻到最新的那一页。
她今天早上写的那一页,只有一句话。
字迹比之前的都轻,都潦草。
日期是今天,宣判日早间写的。
他辨认了好一阵子,才把每个字都读出来。
『今天接他回家。』
旁边画了一个方框。还没有打勾。
他把笔拿起来,在那个方框里打了一个勾。
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留下一滴很小的墨水——再多一点点就会洇开。
然后他把笔记本合上,靠在沙发垫上,闭上眼睛。
厨房里的水声停了。
诗织擦干手,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网|址|\找|回|-o1bz.c/om
她的头发是扎起来的,几缕碎发贴在后颈上,皮肤上还留着洗完澡后淡淡的沐浴露香气,温温软软的。
她侧过头看他的脸——他的眼睛闭着,睫毛在台灯光下投出两小片阴影。
颧骨比以前更突出了一些,下巴的线条更硬了,但嘴唇的弧度没变。
“优真。”
“嗯。”
“你头发长了好多。”
她把手伸过去,指尖碰到他额前垂下来的几缕碎发,然后轻轻地拨开。
他的头发很黑也很粗,摸上去有一点点扎手,但发根是软的。
她在他的太阳穴旁边发现了一道很细的、新的疤痕——不深,但还在愈合的粉红色阶段。
“这里——怎么弄的?”
“留置室。不小心蹭的。”
她把指尖换成了指腹,在那道疤痕上极轻极慢地画了一个圈。
他的眼睛仍然闭着,但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舒展开。
她的手指从他的太阳穴往下滑,经过颧骨,经过耳后,停在了他下颌线与颈侧的交界处,拇指轻轻搁在颈动脉的跳动上。
他的心跳透过指尖传过来——平稳、温沉,每一下都在告诉她,他活着。
此刻不是隔着玻璃、不是隔着铁栅栏、不是隔着庭审记录上那些冷静的加粗文字。
“你知道吗——”诗织开口,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今天早上——站在法院门口的时候——我想的是——万一他们真的判了实刑——万一你回不了家——”她停了一下。
她的手指还按在他的颈侧,“我后来不想了。因为我在门口看到了太阳。是那种——很淡很淡的金色——照在法院大楼的灰色墙面上——突然觉得——不管今天结果怎么样——太阳都在那里。你给了我那么多东西,多到太阳出来的时候我会想到你。所以就算太阳出来的时候你不在——我还是会觉得你在。”
黑崎睁开了眼睛。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把自己的右手抬起来,握住她放在他颈侧的那只手的手腕,用他惯用的握铁管时的力道——
但在碰到她手腕的瞬间收住了。
把原本可能弄疼她的力道一点一点收拢成刚好能把她的手扣住。
他的嘴张开了一条缝,大概是打算说“我也想了你”或“我知道你会来接我”——但最后什么都不说,只是用拇指在手腕内侧的软筋上摩挲了一下,又一下。
“你比我想的——”他说,然后停下来重新选词,“你比我能扛——太多了——”他把她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
她的掌心里有一道很细的痕迹——是修水龙头时扳手打滑留下的。
他把拇指放在那道痕迹上。
“还疼吗。”
“早不疼了。”
“你以后——用扳手的时候——戴手套。我那双旧的,在洗手台下面。”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