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比昨晚更厉害。
她扶着墙,身体一点点滑下去,最后跪坐在冰凉的地板上。
手里的纸巾很快被鲜红浸透。
沈素梅死死咬住牙,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她怕邻居听见。
更怕殷桃还没有走远。
她不敢叫女儿。
因为她知道,只要自己喊一声,殷桃就会回来。
她会放下刚开始的工作,会跑回来,会跪在她身边哭,会用那双还没有被生活磨坏的眼睛看着她。
然后,她们又会回到从前。
女儿守着她。
她拖着女儿。
两个人一起被困在这间越来越小的屋子里。
沈素梅低头看着掌心的血。
她忽然想起刚才殷桃替她整理拖鞋的样子。
想起女儿问她头发好不好看。
想起那句:
“我下班回来接你。”
沈素梅的眼泪掉下来。
她用力把纸巾攥成一团,像是要把所有血和眼泪一起捏碎。
“不能回来。”
她对着空荡荡的屋子说。
“你不能回来。”
“你得去上班。”有声
“你得好好活。”
可说到最后,她的声音还是颤了。
“妈妈没事。”
“妈妈真的没事。”
她一遍遍重复。
像是在骗女儿。
也像是在骗自己。
过了很久,咳嗽终于停下来。
沈素梅扶着墙站起身,踉跄着走进卫生间。
她把纸巾扔进垃圾桶,又打开水龙头,将掌心的血冲掉。
水流很快变成淡红色。
她盯着那片红看了很久。
然后抬起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苍白,眼睛通红,嘴角还残留着一点血迹。
她伸手擦掉。
镜子里的人也跟着擦掉。
可那张脸上的绝望,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沈素梅扶着洗手台,慢慢闭上眼。
真的没时间了。
早高峰的公交车挤得厉害。
殷桃运气不错,上车没几站,面前的人便起身下车。
她坐到窗边。
城市一点点从车窗外掠过。
几年前,为了给沈素梅治病,她们卖了房。之后换过好几个住处,如今存款已经见底,只能租在离市区很远的老居民区。
往后每天上下班,单程就要一个多小时。
殷桃把额头轻轻靠在车窗上。
玻璃被太阳晒得微热。
她其实想过离开这里。
高考结束那年,她的分数足够去南方一所很好的大学。
她偷偷查过学校照片。
校园很大,有湖,还有成排的梧桐树,离家一千多公里。
录取志愿填报的前一晚,沈素梅病了一场。
她躺在床上问:
“小桃,你走了,妈妈怎么办?”
后来,殷桃没有走。
她留在本地,一留就是四年。
如今大学毕业,仍然留在这里。
她看着车窗外飞快后退的街景,偶尔也会想——
如果当年去了那座城市,现在会是什么样?
这个念头通常只存在几秒,很快就会被她自己压下去。
妈妈只有她。
她怎么能走。
可今天不一样。
今天她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
留下来不等于能够留住母亲。
陪在身边,也不等于可以阻止死亡。
她低头看着手机。
屏幕上还停留着医院挂号成功的页面。
预约时间:明天上午九点。
殷桃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她不知道明天会听见什么。
也不知道沈素梅到底还能陪她多久。
她只知道。
从今天开始,她不能再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公交车驶过一座高架桥。
阳光从云层里照下来,刺得她眼睛发酸。
殷桃抬手挡了一下。
手机忽然震动。
她低头看见一条新消息。
来自沈素梅。
只有短短一句:
好好上班,别担心我。
殷桃看着那句话,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她立刻回复:
你也要好好的。
发出去以后,她又觉得不够。
于是补了一句:
晚上我回去接你。
这一次,沈素梅很久没有回复。
殷桃盯着屏幕,心里那点不安一点点扩大。
直到公交车快到站时,手机才再次亮起。
只有一个字。
殷桃把手机紧紧攥在手里。
她不知道。
此刻的沈素梅正坐在卫生间冰凉的地面上,背靠着墙,手边是一团已经被血浸透的纸巾。
她没有去医院。
也没有告诉女儿。
她只是换了件干净衣服,洗掉了嘴角的血,然后坐在客厅里,打开电视。
新闻频道正在播放一场发布会。
画面里,那个年轻男人再次出现。
秦深。
沈素梅看着他的脸,眼泪慢慢落下来。
她伸手摸了摸电视屏幕。
指尖停在那块看不见的胎记所在的位置。
“深儿。”
她轻声说。
“你还活着。”
“你真的还活着。”
她笑了一下。
笑容里有失而复得的狂喜,也有一个母亲即将把女儿交出去时,近乎残忍的决绝。
“那就好。”
“妈妈没什么可怕的了。”
一个多小时后,公交车终于停下。
殷桃下车,抬头看向面前庄严的大门。
市公安局。
她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办完手续后,负责对接的人将她带到一楼综合服务区域。
“唐诗诗。”
一个扎着低马尾的年轻姑娘从里面探出头。
“哎。”
“新人交给你了。”
唐诗诗立刻起身。
殷桃站在门口,有些局促。
“你好,我叫殷桃。”
唐诗诗笑着伸出手。
“唐诗诗。”
殷桃和她轻轻握了一下。
女人的手温热柔软。
她没有躲。
唐诗诗完全没察觉这个小动作,已经热情地拉着她往里面走。
“不用这么紧张,我也才比你早来一年。”
她回头打量殷桃一眼